第九十九章 妾身林茹烟
林茹烟并不知道圣上是为何事而召见她,一路跟在小太监身后都心神不宁的。及至到了圣驾跟前,见到庆阳公主依偎在德妃怀中冲着她眨眼睛,林茹烟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安定了下来。“你就是柳烬那还没过门的小媳妇?”这不是林茹烟第一次见圣上,从前在宫中和庆阳公主一处玩的时候,远远地见过圣上好几回。但因为距离远,圣上的面目都很模糊不清。今日倒是看清了,原来这个一句话就要了林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性命的圣上,也不过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而已。不知道是不是忧心朝政的缘故,圣上看着要憔悴一些,身为医者,林茹烟一眼就看出,圣上这是肾虚气亏。圣上虽然憔悴,一双眼睛却很锐利。林茹烟只看敢一眼,被圣上这双眼睛一看,立马就垂下了头:“妾身林氏见过皇上,给皇上请安。”“起身吧,朕一向将柳烬当成晚辈来看待,你既然是他媳妇,在朕面前就不用拘礼了,朕叫你来,是为了庆阳的事儿。”圣上冲着庆阳公主和蔼地笑了笑,那笑容却叫林茹烟胆寒,联想到圣上取庆阳公主的血炼丹,她就替庆阳公主捏着一把汗。“庆阳这孩子叫朕给宠坏了,非要住到柳府上,你和柳烬就多担待一些吧。”林茹烟恭敬行礼:“皇上放心,妾身必定会伺候好公主殿下。”圣上点了点头:“你去吧。”“皇上,”德妃此时却出声道,“柳总管的这个媳妇瞧着有些面熟。”圣上蹙蹙眉:“面熟么?朕可不记得以前见过这个小丫头。”张贵妃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:“圣上是贵人多忘事,这林氏不就是林炳祥的女儿吗?因为生了一张貌美无双的脸,还被人传为咱们大晋第一美人呢。”张贵妃晃了晃手中的琉璃盏,尖尖的下巴微微翘了翘:“臣妾一直好奇,这大晋第一美人到底长了一张什么样的脸,从前没有机会见,今日倒是要好生瞧一瞧,林氏,你抬起头来。”林茹烟紧张得手指甲都抠到掌心里了,她知道兰翠是张贵妃的人,也不知道张贵妃会不会因为兰翠记恨她。事到如今,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。林茹烟缓缓地抬起了头,火光映衬下,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犹如天上仙,美得叫人都忘记了呼吸。片刻的寂静过后,圣上轻轻地拍了拍手,笑道:“怪不得柳烬那个小子会为了你,驱散府上的美人,见了你,这天下还有什么样的美人能入得了那小子的眼!”“皇上……”张贵妃声音娇软,扑进了圣上的怀中,“你这样说,妾身可不依,难道妾身和众位姊妹们,都比不得这个林氏么?”才受宠的玉昭仪也起身倒了一杯酒,塞进了圣上的手中:“皇上,妾身见了柳夫人,都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才好。”玉昭仪和庆阳公主年纪差不多大,一张脸还带着婴儿肥,娇滴滴地说话纯真自然,看着要比张贵妃更赏心悦目一些。圣上就推开了张贵妃,把玉昭仪给揽进了怀中:“玉儿不许妄自菲薄,柳夫人美则美矣,但却没有玉儿这般娇俏可人。”玉昭仪展演一笑,衬得一旁的张贵妃越发地失色了。林茹烟正要趁着此时悄悄地退出去,却又被德妃给喊住了:“原来是林炳祥之女啊,你叫什么名字?”林茹烟低垂着头,道:“回德妃娘娘,妾身名茹烟。”“林茹烟……”德妃一字一顿,淡淡一笑,“好名字。”等了半晌,也不见德妃有什么吩咐,林茹烟再抬起头,见德妃已经去和庆阳公主说话了。圣上也没有再跟她说话的意思,林茹烟僵在这里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正尴尬的时候,方希姑姑走上来牵着她的手把她送回去了。林茹烟不免感激地连连道谢。方希姑姑摆摆手,笑道:“这没什么好谢的,是淑妃娘娘叫我来跟夫人道一声麻烦了。”林茹烟知道方希姑姑说的是庆阳公主,忙道:“姑姑不用这般客气,烦劳姑姑跟娘娘说一声,我待公主如同自己的亲妹子,一定不会叫公主有什么闪失的。”德妃远远瞧着方希姑姑和林茹烟有说有笑的,转头跟韩淑妃漫不经心地道:“你对那个林茹烟倒是不错,还特地遣了方希去给她解围。”韩淑妃道:“德妃姐姐别多心,是因为庆阳跟那个孩子要好,我才格外关照她,姐姐也知道,庆阳就是我的命,凡是跟庆阳沾边儿的,我都会上心的。”德妃哂笑道:“我有什么好多心的?那孩子眼神清明,一看就是个好孩子,庆阳和她关系好,也没什么不好的。”庆阳公主趁机撒娇道:“德娘娘怪茹烟吗?”“我怪她作甚?”德妃轻轻地拍着庆阳公主的背,眼神忽地狠厉起来,“她又没做错什么,庆阳,你记住了,有些事情不能看表面,不然,你连恨,都能恨错人。”庆阳公主似懂非懂,下意识地去看韩淑妃,韩淑妃冲她轻轻摇了摇头,她便乖巧地伏在了德妃的怀中:“德娘娘对庆阳很好,庆阳以后会孝顺德娘娘的。”德妃笑了起来:“好,那我就等着庆阳孝顺我了。”眼前这幅慈爱的画面刺痛了张贵妃的眼,她左右瞧一眼,见到玉昭仪正在一杯一杯地劝着圣上吃酒,其余几个低品阶的嫔妃自成一派,谁都没有搭理她的。张贵妃不由得更加气闷了。她进宫这么多年,独承圣恩也有几年了,可肚子里一直没有个动静,仗着宠爱磨了皇上好久,才认了五皇子颜无虞为养子。可那颜无虞记到她名下的时候都已经独自开府了,年岁这么大,也养不熟了,和她终究不是一条心。有时候张贵妃就想,哪怕生个女儿也好,也不至于跟个浮萍一样,在这宫中,除了圣上的宠爱便再无依靠。可惜天不遂人愿,张贵妃用尽了各种法子,这肚子就一直没个动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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