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零一章 血书
谢繁英有自知之明,谢家二姑娘被折腾成这个样子,神仙来了也难救,现在也只求能叫她少遭点罪了。“你别急,”江云知柔声安慰谢繁英,“我给她扎个针,让她好受一些。”小陈子去倒了杯水,将江云知带来的药化开了,放在了谢家二姑娘的唇边。谢家二姑娘一张脸白得不成样子,她哆嗦着双唇,轻声说了一句谢谢,双眼却已经黯淡无光了,也不知道这一声谢谢是对谁说的。谢繁英眼睛一红,眼角的泪啪嗒落下:“二妹妹喝吧,喝了这个就不遭罪了。”谢家二姑娘摇摇头,眼神盯住了屏风,似乎能够穿透这扇屏风看到江云知:“大人……”她轻声呢喃:“烦劳大人去奎元馆后头的谢家说一声,就说这宫里不是人待的地方,叫他们不要将我家小妹妹送进宫来了。”谢家二姑娘虽然被折磨得不成个人样了,却还很清醒,不忍心叫江云知告知谢家人实情,唯恐谢家知道了将此事闹大,引来祸患,也怕给江云知造成麻烦。江云知喉头哽了哽,重重地应下了:“谢二姑娘,我要给你扎针了,你将那药吃下吧,吃了药,再配合针灸,谢二姑娘就会好起来的。”人人都知道,这分明是一碗用了就再也醒不过来的药,却还是劝谢家二姑娘吃下。谢家二姑娘自己也知道,但她毫不犹豫地将药服下,又轻声说了一句多谢,这句多谢是对江云知说的。江云知动作轻柔地给她针灸,随着江云知一根根银针扎下去,谢家二姑娘的呼吸也渐渐地平稳下来。她双眼缓缓闭上,唇边甚至还带上了微笑,似乎是在做什么美梦。谢繁英没忍住,扭头咬着唇呜呜咽咽地哭。庆阳公主听了又不耐烦了。倒不是她不同情谢家二姑娘的遭遇,只是她现在手腕疼得紧,一动弹就疼,身上也冷,加之从昨日到现在没吃一粒米,就更加烦躁不安了。“谢大姑娘,”她咳嗽了一声,打断了谢繁英的哭泣,“这时候哭有什么用?谢二姑娘刚才的点子倒是不错,你们这些人有什么话就赶紧写下来吧,交给小江大人带出去,不然到死了,也没法和家人交代什么。”一些姑娘已经开始行动了。因为没有纸笔,她们干脆咬破了手指头,将身上的遮羞布扯下来一些,写起了血书。这几个姑娘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姑娘,若是家中人收到了信,大晋朝野要有好一番震动了。只可惜,她们虽然家世也不错,但家中却都没有太大势力,有的人家也只是经商,在朝中说不上话。甚至还有一个姑娘家里是京郊的农家,家中也就几亩薄田,县太爷急着谄媚上头,叫人挑了好看的姑娘,把她和另外一个同乡姑娘送进宫,那个同乡已经在前头没了,她运气好,赶在进摘星楼的第二批。这些姑娘的家人收到了这些信能有什么用处呢?把事情闹大?谢繁英咬了咬唇,依照她们这些人的家世,将事情闹大能有什么好处?只怕还没等着开始闹腾起来,龙鳞卫的人就来抄家灭门了。决不能让江大人将信给带出去!更何况……谢繁英悄悄忘了一眼江云知,这样心善又好看的江大人,她怎么忍心害他涉险?“大家别写了,”谢繁英清了清嗓子,“就算给家人写了又能如何呢?胳膊始终拗不过大腿,他们看了信也不过是徒增伤心罢了,还不如给彼此一个念想,叫家人们以为咱们还活着。”姑娘们都停下了手,看看谢繁英,再看看倚在寒玉床上的庆阳公主。庆阳公主缓缓睁开双眸,她虽然苍白消瘦,但一双眼睛仍旧灿若星辰:“你怕了?”谢繁英不敢看庆阳公主的眼睛,她哆嗦着双唇,声音轻如蚊呐:“怕,民女怕连累家人……”“你不说,你家人就会将你家三妹妹给送进宫来,你以为颜慎行只炼这一次丹么?哼,他可是个畜生,杀了你我根本就不够,等咱们都死光了,他还会继续害人,不仅你的三妹妹会遭毒手,大晋的每一个姑娘都有可能成为这摘星楼里的冤魂!”庆阳公主说到激动处,便剧烈地咳嗽起来。她身子弱,这一咳嗽就有些停不下来,咳得江云知都跟着心疼:“殿下……”江云知站起来就要往里冲,被小陈子给按了下去:“大人冲动了,虽说白日里没人看着摘星楼,但动静大了,也还是能引起那群道士们的注意。”他往底下的丹房努了努嘴,丹房敞开着门,依稀能看见几袭灰色道袍。江云知只好按捺心性,不甘心地重新跪了回去。屏风那头的咳嗽声小了一些,庆阳公主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:“听我的,写!你们把这里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都写给你们的家人知道,不用怕你们家人闹事,就算他们闹起来,也有人帮他们兜底。”那个农家的姑娘怯生生地道:“谁能帮他们兜底呢?”庆阳公主无比坚定地道:“龙鳞卫的千户,大内总管柳烬。”谢繁英大吃一惊:“他怎么可能会帮忙!若是他知道了,只会听从皇上的命令,将我们家里的人抓进龙鳞卫去!”姑娘们都听说过龙鳞卫的狠辣手段,哪怕农家姑娘也不例外,在她们乡里,甚至还有用龙鳞卫止小孩夜啼的。大家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布,都摇着头不肯再写了。她们宁愿自己死,也不能把自己家的人给搭进去。“你们糊涂!”庆阳公主狠狠地喘了几口气,等气息平稳了才又接着道:“给谢家二姑娘配药的柳夫人便是柳烬的妻子,小江大人能进得这摘星楼也是柳烬的功劳,你们便信我一次,叫小江大人将信交给柳烬,柳烬自有办法。”谢繁英犹豫地望向了屏风:“小江大人……”“殿下说的是真的。”江云知脱口而出,“柳大人正在想法子营救公主殿下,你们的信对此事绝对是大有助益。”这些日子相处下来,姑娘们其实都很信服庆阳公主,此时再加上一个温和的江大人的说辞,便也都信了,纷纷捡起扔掉的布重新写起来。就连谢繁英也狠狠心咬破了手指头,含着泪在白布上写下了家书。江云知不能耽搁太长的时间,姑娘们也都捡要紧的说了,最后由谢繁英把血布给折好,递给了江云知。江云知藏进了袖子里,起身朝着屏风弯腰行礼:“殿下,微臣过几日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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