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七十章 哪有天真烂漫
张贵妃立刻看向了林茹烟:“这得问柳夫人了,柳夫人家传的博学,必然对这方面有所研究。”孙美人接口道:“我倒是记起来了,柳夫人不是还开了一家胭脂水粉店,叫什么美人笑?听说里头的胭脂水粉特别好使唤,也不知道有没有这让人保持身量苗条的东西?”张贵妃似笑非笑地看了孙美人一眼:“本宫听说,孙美人家里是庄子上的?”孙美人出身很低,当初能越过众人被封为美人,完全就是凭着这张脸和这个身段。孙美人一愣,随即捂着嘴,一脸天真地笑:“妾身也是听宫中婢女说的。”张贵妃笑了笑:“本宫用过美人笑的东西,跟宫里的差不多,孙美人这张脸这么美,不搽粉也好看,就别想着宫外头的东西了。”这话乍一听,像是张贵妃在跟孙美人闲话家常,但细细一琢磨,这张贵妃明明是在训诫孙美人,叫孙美人离柳夫人远一些。宫里的人都是人精,听懂了的便都抿嘴一笑,自去和旁人说话去了。孙美人出身也不高,原先靠着巴结德妃,在新进宫的小主们中间,还能叫人高看一眼,现在德妃没了,她又想巴结张贵妃了。到底是庄户上出身的姑娘,小门小户的,没见过世面。“今儿个贤妃姐姐怎么没来?”张贵妃摇着团扇,左右张望了一下,问住在贤妃隔壁宫里的赵昭媛:“贤妃呢?”赵昭媛忙起身道:“回娘娘的话,妾身晨起去给贤妃娘娘请安,大公主也在,说是贤妃娘娘昨儿个夜里就犯了头风,疼得都起不来了。”贤妃的确有头风这个老毛病,不过都多少年没犯过了。张贵妃蹙紧了眉头,她倒也没放在心上,想着兴许是这几日连理殿前的一幕把贤妃给吓着了。贤妃向来胆小,她又和德妃交好,兴许是连吓带伤心,病了也很正常。张贵妃就随意地嘱咐了兰月几句:“等回去了,你从库里带着东西去瞧瞧,就说我身子重,不过去了。”本是很平常的问话,孙美人却忽然指着谢昭仪道:“谢昭仪,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?是青丘殿里太冷了,冻着了?”她这一声喊,把众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去。谢昭仪果然脸色有些慌乱,看着很憔悴,像是生病的样子。林茹烟心中暗叫不妙,谢昭仪到底还是年纪小,城府再深,也未免会带出点什么来。贤妃是她打伤的,她不会自己说露了嘴吧?“谢昭仪,你该不会是真病了吧?”孙美人是个热心肠,谢昭仪不答话,她就又问了一遍。谢昭仪只好硬着头皮道:“并不是病了,只是昨儿个夜里睡得晚了……”她眼神飘忽,一眼看到林茹烟正朝着她使眼色,心便定了下来,腰杆也挺直了:“孔大娘子成日家念经,我被念得头都疼死了。”谢昭仪说话理直气壮,神态里满是对孔大娘子的埋怨,一点都没有因为自己现在也住在冷宫而觉得低人一等。孙美人捂着嘴娇笑起来:“昭仪娘娘现在位份这么高,区区一个孔大娘子,昭仪娘娘还治不了她?”谢昭仪乜斜了孙美人一眼,毫不客气地道:“孙美人倒是挺热心,什么都想管一管,孙美人还记得我的位份比你高呢,一点规矩都不懂了!”孙美人脸色一白,顿时哑口无言。几个位份低的采女御女们都偷偷地笑,其余嫔妃们也只当没听见谢昭仪的呵斥,各自说笑去了。张贵妃倒觉得很有意思,招手叫来了林茹烟:“本宫听说你以前给谢昭仪治过病?你瞧着谢昭仪这个人怎么样?”林茹烟不知道张贵妃是什么想法,是真的想要知道谢昭仪的为人,还是只是随口问问,就只好捡了好处说,只说谢昭仪天真烂漫,别的就不肯说了。张贵妃冷笑:“哼,又是一个天真烂漫!进了宫里的人,哪一个是天真烂漫的?本宫瞧着这个谢昭仪不简单,就算住进了冷宫,也不是个安稳的,兰月!”兰月忙上前:“娘娘。”“给本宫记着点,着人仔细看着青丘殿的一举一动,有个什么风吹草动,都不能放过,只要这谢昭仪敢去勾引皇上,那就断了青丘殿的供给!”林茹烟着实被张贵妃的狠心惊住了。看来谢昭仪和孔大娘子以后的日子要难过了。但反过来想,有张贵妃的人看着,孔大娘子想要刺杀颜慎行,倒也不是那么容易,这么一想,反倒是个好事儿了。张贵妃吩咐完了兰月,还特地好心地向林茹烟解释:“你心思不放在这儿,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,宫里最是喜好勾心斗角,新进宫的妃子们,花儿一般的年纪,就学了些不入流的腌臜手段。”“本宫眼里容不得沙子,见不得这些,既然谢昭仪有这个苗头,那就压着点儿,别再养出第二个玉妃来。”张贵妃顿了一下,她从前膈应玉妃,后来玉妃和她一样,都想着救庆阳公主,张贵妃就没那么讨厌玉妃了。但玉妃是玉妃,谢昭仪是谢昭仪,有个能迷得住皇上的玉妃就够了,再来一个谢昭仪,那可不成。林茹烟很能理解张贵妃的心思:“娘娘英明,只是娘娘如今怀着龙胎,能不操心的事情,还是别操心了,省得再伤了神。”张贵妃扶额叹息道:“本宫想不操心也不成啊,德妃出了事,贤妃是个不中用的,那玉妃除了一身的狐媚功夫,也不会别的,这偌大的后宫,没有个主事人怎么成呢?难不成,都要皇上操心?”“少不得得本宫出面料理了。”张贵妃虽然满口抱怨,但却一脸春风,如今她是真真正正的后宫第一人,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舒心。正说这话,听着底下人声大噪,锣鼓喧天,小丫头们齐声发喊:“举子们都来了!”嫔妃们都不再说话,坐直了身子往下张望,却只能看到攒动的人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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