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零八章 开棺
“夫人别急,”小篆倒是没有太担心,“奴才昨儿个就接到消息了,说江大人和殿下最起码得等着晌午过后才能过来呢,夫人赶了一夜的路,还是先进去歇着吧。”小篆是找了一处民居,也是这竹马村里少有的三间青瓦房,提前就打扫好了,他伺候人伺候惯了,竟然还烧了一锅热水。林茹烟双身子的人,一路上撑不住,下了车,梳洗过后就睡了。高嬷嬷睡了一路倒是微微有些精神,叫芭蕉赶紧去睡,她和樱桃替换着收拾做饭,预备着林茹烟醒过来要用。枇杷爹将马车停稳,与高嬷嬷和朱武作别,骑了小篆的马,一路往京城去了。朱武仍旧要等着见到了庆阳公主才走。小篆便问高嬷嬷,要不要将清油小车里的箱笼先卸下来。高嬷嬷看向了朱武:“阿武,你说要不要卸下来?”朱武看了看天,道:“此地离京城太近了,不宜久留,等江大人一行到了,夫人和殿下就要赶路了,嬷嬷,依我看,就别卸了,省得回头还要收拾。”高嬷嬷叹口气:“那就先将就着吧,只是殿下和夫人娇贵,倒是委屈她们了。”朱武也没办法:“嬷嬷,这一路上要委屈的地方可多了。”高嬷嬷摇头苦笑:“委屈倒还是其次,只希望殿下和夫人都平平安安的。”日头渐渐升起来,将升腾起来的雾气驱散,万物似乎都清醒过来,世间开始变得嘈杂。京城广安门内也排了长队,这些都是出城的老百姓,有起早出去走亲戚的,也有卖货郎一大早就要出城到各个村子里做生意的。守城门的原先还有羽林卫的人,现在羽林卫一夜之间成了逆党,官府正抓人呢,这城门就交给了五城兵马司的人。遇鸾宫之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,但逆党党首裴度春还未捉拿归案,因此城门守将对进城之人盘查得格外严厉,每一个出城的人,都要仔细检查。有些老百姓挨不住,塞几个铜板给那守城的卫兵,卫兵们也就睁一只眼闭只一眼放过去了。但若是实在是可疑之人,卫兵们也没有那个胆子放行。倒还真叫他们抓住一两个羽林卫的残余。那羽林卫余党不肯伏诛,当场与守城将士们打作一团,被守将一剑刺杀,鲜血溅了足足有三四米高,在那城墙上泼了一幅血染的水墨画。城门盘查就更严了。江崖远远瞧着,神色就有些焦急,回身低声在江云知耳边问道:“公子,这能过得去?”不过月余,江云知已经瘦了一圈,他形容憔悴,麻衣穿在身上都空荡荡的,叫外人瞧着怪可怜的。谁都知道江家几乎被羽林卫给灭了门,今日是江家公子江云知扶灵会老家的日子,便都站在两旁看。待看到那长长的棺材队伍,众人无不唏嘘,及至看到憔悴的江云知,就更加感叹了。年纪轻轻就能做太医,家世也不错,人长得又好,京城里不知有多少姑娘对江云知芳心暗付。但谁能想到一夜之间江家就这么没了,江云知丁忧回乡守孝,三年过后,谁知道他能不能起复,朝中又是个什么样子,那些有姑娘的人家就歇了这份心思,都一脸同情地看着江云知。江云知双目茫然,像极了遭受重大打击之后的失魂落魄。他也压低了声音,回江崖:“你别露了相,只管昂首挺胸过去,他们若是不怕背负骂名要开棺,咱们这里也有现成的死尸给他们看。”江崖想起昨夜被那几个黑衣人丢进来的尸体,顿时一阵反胃。也不知道那几个人是从哪里找来的尸首,这足足死了得有一个月了,腐臭不可闻,江崖是忍着恶心将尸首给放进了寿材里,到现在还觉得自己身上有味儿。饶是在棺材里放了无数的香料,现在还是能闻到弱音若无的腐臭味儿。扶灵的队伍果然在城门处被拦下来了。守将丁三冲着江云知抱了抱拳:“江大人,对不住了,上头有规定,这进出京城的人都得仔细盘查一下,还望江大人包含则个。”江崖很是愤愤不平:“丁郎官,你们要怎么个盘查法?是逼着我家公子开棺吗?”围观的百姓们都开始为江家打抱不平了,这里头不乏一些出来送江家人一程的世家勋贵们。逼人开棺,这是伤天害理的事儿,丁三就是想干,也得顾及着名声,他嘿嘿笑着,不住地冲着江云知作揖说好话。“江大人莫怪啊,小的实在是为难啊,这上头有令,不得放走任何一个可疑的人……”一直没有表情的江云知动了动眼皮:“丁郎官的意思是,我们江家就是那可疑的人了?”来送江云知的还有大公主的驸马爷蒋忱,如今也是五城兵马司的郎官。虽然也是郎官,但郎官和郎官是不同的,比如蒋忱这种级别的郎官,就不用来守城门,他一发话,丁三肯定得点头哈腰赔不是。这会儿蒋忱就看不下去了,高声叫道:“丁三!你上头的人是谁?难道是隋大人?是隋大人叫你开了人家老子娘的棺材?”丁三额头上的汗珠子都出来了,他抹了一把汗,讪讪笑道:“驸马爷这是寒碜下官呢,下官哪里能见得到隋大人的面儿……”“既不是隋大人,那又是谁要这么为难江家?”蒋忱咄咄逼人,丁三也招架不住了,上头的确有嘱咐,要格外注意江家,可江家推着一群棺材出城门,这要格外注意,可不就得开棺检查嘛。这可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啊。丁三只顾着给江云知和蒋忱作揖求饶,却不说要让行。江云知便也明白了丁三的意思了,这是真的要开棺验尸了。他忽然转身冲着第一个棺材跪了下去,磕了几个头之后,猛地开始推棺材盖。蒋忱吓了一大跳,赶紧去拉江云知:“江大人疯了不成!”江崖愣了愣,也跟着去抱住了江云知的腰:“公子!公子使不得啊!那里头躺着的是咱家的老太爷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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