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八十三章 苛税猛于虎
张家庄后头挨着连绵不断的青山,说是山,其实更像是高耸出来的小山坡,山上树木植被倒是很茂盛,人若是钻进林子里头,很难找到。林茹烟也不敢太往里面走,她和芭蕉都是第一次来,往里头进得太深,容易迷路。芭蕉比较聪明,每走一段路,用一块红布头系在树枝上,这样回头出来的时候不至于走丢了。林茹烟要找的东西很寻常,都是一些带毒性的小花小草。这个季节,深山里的小野花都谢了,但有些灌木结的野果子还在,有些果子野兽都不吃,鸟也不来啄,那就说明这些果子多多少少带些毒性。将这些果子采摘回去,干了的磨成粉,半干的捣成泥,新鲜的就弄出汁液来,以备不时之需。芭蕉也明白这些东西的用处,干的格外卖力,她实在是被昨晚那一幕给吓着了,若是有这些药粉防身,她们也不至于太过被动。只是这附近的山上虽然树木很多,但大多是一些松树,也没有多少毒草毒果子。两个人走了半天,只知道了一小把毒果子,倒是摘了不少的木耳松茸之类的。这可是好东西,炖鸡汤很滋补。芭蕉喜滋滋的,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在了背篓里,就劝林茹烟回去。林茹烟已经爬上了山头,指着下头的军营道:“芭蕉,你看,这就是钦州大营,你看到远处的河了吗?那便是大晋和大周的分界,只要跨过了兰苍河,就到了大周了。”不知道小长安和萱儿现在何处,是不是平安无事,有没有进入大周……林茹烟微微有些怅然,一想到小长安,她的心就被揪到了一起去。山河茫茫,天下之大,何时才能见长安?人心惶惶,战火频仍,怕是此生再难寻。“夫人……”芭蕉不觉喊出了旧称,又赶紧改口:“大娘子,好歹想开一些,丁四保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,说不定就能带回小公子的信息呢,公主殿下常说,宏盛源已经开遍天下,无论是在大晋,还是在大周、惠南国,甚至大周更远处的萨羲族,都有宏盛源的店子,想来这钦州也一定有。”“找到了宏盛源,就能找到咱们小公子了。”林茹烟收起了泪意,扶着芭蕉的手臂点点头:“咱们出来也有些时辰了,又没带水又没带干粮,还是尽早下山回家吧。”芭蕉双眼一亮:“大娘子是觉得饿了吗?饿了是好事儿啊,咱们这就下山,去村头买点肉回来,找个木耳……”芭蕉一路都在绵绵不绝地说着吃的,林茹烟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。从不知道这丫头竟然比樱桃还能说。下了山,却远远听见村子里哭声四起,夹杂着惨叫声。林茹烟紧张起来,难道说官府的人找来了?她赶紧拉着芭蕉藏在了林子里,不敢出去。好在她们买下的这栋房子离村子里比较远,那边的喧闹一时半会儿不会波及到这里。但为了谨慎起见,林茹烟还是决定先在林子里躲一会儿。村中喧闹仍在愈演愈烈,不大一会儿,村长领着一队衙役到了她们买下的小屋门口。只听领头的衙役大声道:“这里的人呢?哪儿去了?”村长点头哈腰地陪着笑:“官爷莫怪,这是一户姓陆的人家,才从南边逃过来,准备落户在咱们张家村,一大早,家里的两个妇人就上山挖野菜去了。”那衙役嘿嘿笑着:“还真有这不长脑子的落户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?行了,回头她们若是回来了,你去催一催,一个人头五两银子,没钱的就拿粮食顶,若是粮食也没有,那就去做苦工。”村长很是犹豫:“官爷,她们虽然说是要落户到咱们这里来,可手续还没办下来呢,这一时半会儿也不算是咱们这里的人,还需要服徭役吗?”“你说呢?”衙役伸手推了村长一把,将村长给推倒在地:“少啰嗦!住进了钦州府,那就得服咱们钦州府管!府尹大人说了,南边在打仗,不要你们这些军户去送人头,但是钱你们得给。”村长上了年纪,这一跤可摔得不轻,不知道是不是摔到了那儿,这会儿疼得直抽气。“少给老子在这儿装!”那衙役还嫌不够,竟然又伸腿狠狠地踩了村长胸口一脚:“反正老子话带到了,明日就来收钱收粮,拿不出来,你们村的人都得跟老子走!”衙役说完就领着一队人骂骂咧咧地走了。林茹烟和芭蕉对视了一眼,万万没想到,这钦州府的衙役竟然猖狂到这个地步。等看着那衙役们走远了,二人才敢从藏身处出来。村长还躺在地上起不来,林茹烟赶紧过去:“村长。”“是……是陆大娘子!”村长两眼放光,一把抓住了林茹烟的胳膊:“你有钱,你救救咱们张家村这百来户的人家吧!”“咱们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,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势。”村长摆摆手:“我估摸着是撞到哪儿了,不碍事的。”林茹烟此时才看到村长额头上的乌青:“这……这都是那些衙役打的?”村长苦笑着点点头。“今年从开春开始,官府就下来征收各种名目的税收徭役,这也不知道是第几波了,这一次比前面几次都狠,要每家每户都必须出人去挖煤矿,不然的话,就得每家每户按人头算,一个人是五两银子,拿不出银子就照粮价折算粮食交上去……”芭蕉倒吸了一口冷气:“这是抢钱啊!”可不是么,这与劫道的山匪有什么差别?山匪爱财,有的抢了钱就跑,还会留人一条性命,官府收税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啊!村子里也不富裕,有的人家孩子就七八个,七八个孩子都算上,谁也拿不出来这么多银子。见林茹烟沉默了,村长眼睛里的光渐渐黯淡下来:“我知道这是难为陆大娘子了,但求大娘子行行好,能救一个是一个,老的救不了,能不能救救小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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