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六十九章 明珠儿
寒风猛然灌了进来,桌子上的两根红烛被风吹得摇摇晃晃,几欲熄灭。好在进来的那人手里还提着一盏红灯笼。那人将灯笼放在了桌子上,回手掩上了门,“吧嗒”一声,她竟然将门在里头锁上了!没了寒风,蜡烛晃了晃,总算没熄灭。那人走过去,又将烛芯给拨了拨,疏忽间,整间屋子都亮堂起来。林茹烟也终于瞧清楚了这个人的模样。她应当是上了年纪,一张脸满布皱纹,眼角和嘴角都耷拉着,下巴的皮很松弛,往下耷拉出两层来,像是水里的波纹。一只眼睛瞎了,剩下的那只眼睛也似乎蒙上了一层白霜。她驮着后背,看人的时候头要抬得很高才行,不然整个人就像是虾米似的。但出人意料的是,她说话的声音很年轻。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她坐在了靠门的椅子里,这样叫她看人的时候不用这么费劲。“我是惠南国的明珠儿,我爹叫我跟着飞云郡主的,她什么都得听我的!”明珠儿说话声音忽然尖利起来,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,叫人十分不舒服。林茹烟忽然就想起了一个人,惠南国的玉郎儿。那玉郎儿看起来像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儿,实际上是个成年人,当初靠自己的外表骗过了九郎,重伤九郎,后来被九郎收服,现在在九郎帐下效力。不知眼前的明珠儿和玉郎儿有什么关系。她自报家门说是惠南国的人,看来魏家早就和惠南有联系了,说不定当初颜无虞与惠南有勾结,还是魏家搭线的呢。林茹烟微微走神的功夫,忽然觉得两道视线射了过来,她打了个激灵,一抬头,正好与明珠儿对上了眼。“你……”明珠儿皱了皱眉,“你这脸好假啊!”林茹烟心中倏然一惊,明珠儿竟然能看穿她的脸!骨子里的林茹烟是个很俏皮的女孩子,要不然也不能和古灵精怪的陆庭萱成为好姐妹。自从跟着林炳祥学习了医术之后,林茹烟就自己琢磨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方子,这个易容术的药方,也是她自己瞎琢磨的。当时她第一次易容成别人的样子,把家人都吓了一大跳。林炳祥见女儿有兴致,就亲自帮着女儿改良了这个方子,使得林茹烟的易容方子越发精进,与江湖上流传的其他易容方完全不一样,变成了林家的独家秘方之一。林茹烟化妆易容这么多年,已经算是个中老手了,从未失手过,没想到竟然被明珠儿一眼看穿。她心里正惶惶然,一旁的春兴疑惑地道:“什么好假?”春兴转头看了看林茹烟,忽地笑道:“九妹你这妆容……是太假了一点!”她指着林茹烟的额头,捂着嘴笑起来:“这里还是我给你补的妆呢!”原来是说故意在伤疤那里染的草药汁。可明珠儿说的真的是这个吗?林茹烟立马看向了明珠儿,明珠儿桀桀地笑道:“假的!是假的!”春兴也跟着笑:“是假的呢!”她拍着手靠近了明珠儿,明珠儿也没有防备她,眼风都不给春兴一个,好像根本没有将春兴放在眼里。春兴就这么绕到了明珠儿的背后,殷勤地给明珠儿揉起了双肩:“嬷嬷是郡主的陪嫁嬷嬷么?怎么以前没听说过郡主身边有嬷嬷这样一号人物?”明珠儿本来是在笑着的,听春兴怎么一说,脸上神情忽然之间就变了,那只蒙着白霜的眼睛一下子阴森无比,好似变成了血红。她脖子慢慢转动着,林茹烟似乎还能听到咔咔声。一种不妙感在林茹烟心中升起。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喊:“春兴,小心!”喊声一起,明珠儿忽然伸出手,朝着春兴的脸抓了过去!那干枯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利爪,弯曲着,裹挟着寒风,犹如鹰爪一般。若是被这样一只手抓一下,春兴这张脸就别想要了。危急时刻,林茹烟想都不想,抄起身边的春凳,奋力朝着明珠儿的身上砸了过去。这一招还挺管用的,明珠儿果然停下了手,转而朝着林茹烟扑了过来。她身材矮小怪异,但行动十分迅猛,一下子将林茹烟扑倒在地,一只手掐着林茹烟的脖子,另外一只手在林茹烟的脸上慢慢摩挲着。“我说你这张脸是假的,就是假的,你得信我。”她想个小孩儿一般,仅剩下的那只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,闪着叫人胆寒的光。“蒙在脸上多难受呀,我帮你把脸皮撕下来好不好?”寂静的屋中传来了桀桀的笑声,笑声犹如孩童,清脆中又染着诡异。林茹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。惠南国多巫蛊之术,那些真正的巫蛊之家经常会寻来小孩子,从小用巫蛊之术培养,等小孩子顺利长大之后,经常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。玉郎儿是这般,明珠儿也是这般。林茹烟真的很怕明珠儿会用巫蛊之术,她不通巫蛊,如果再招惹上明珠儿,那就糟了。眼看着明珠儿的手在到处摸索着找面具的边缘,林茹烟欲哭无泪。她根本就没戴面具,她的易容法子不需要面具也不需要所谓的人皮,而是直接在脸上涂抹,需要特殊的药水才能洗掉。可明珠儿好像着了迷,找不到面具边缘,让明珠儿很苦恼又很着急,她甚至都准备撕开林茹烟的脸了。“撕开你的脸皮,看看你把面具怎么戴上去的!”明珠儿自言自语,说出口的话却叫人胆寒。春兴从地上爬起来,战战兢兢地靠了过去:“嬷嬷,我家小九妹真的没戴面具,她这个脸是真的……哦对了,她额头上的那一块是我用草药汁儿染的,洗洗就好了,不是假的……”明珠儿的脸色忽然变了,她猛地转过头去,死死地瞪着春兴。那只没了眼睛深陷的眼窝,黑洞洞的,吓得春兴娘呀一声,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。“不许叫我嬷嬷!我叫明珠儿!我不是那死丫头的嬷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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