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二十五章 寂静无边
这话唬一唬别人也就罢了,要想唬住拓跋瑄,根本就不可能。但拓跋瑄并没有戳破林茹烟,他朝着躺在地上的淳于皇后努了努嘴:“去看看皇后娘娘。”淳于皇后伤得不轻,却并无性命之虞,只是皇上驾崩,淳于皇后心已经死了,整个人就如同槁木,无知无觉。林茹烟不免为淳于皇后伤心起来。“娘娘,”她扶起淳于皇后,轻声在淳于皇后耳边道,“您好歹想一想二皇子,二皇子从前的日子过得很苦,好不容易苦尽甘来,您若是不好好保重自己,二皇子该有多伤心啊。”淳于皇后眼珠子转了转,似乎有了些反应:“阿赫……什么时候回家?他父皇最中意他,一直等着他回家呢。”林茹烟鼻头发酸,轻轻应道:“二皇子马上就会回家了,他一定会回家看皇上的。”五殿下拓跋垣发狂气死了皇上,这一消息在宫内外不胫而走。他对几个大臣都不好,大臣们便有了攻讦他的机会,再加上徐掌柜将拓跋垣下令杀害无辜百姓的旨意拿了出来,一时之间,朝野上下讨伐拓跋垣的声浪一浪高似一浪。原以为拿下了拓跋垣,就能控制住局面,但拓跋垣在宫中的势力已经到了盘根错节的地步了。软禁拓跋垣的当晚,拓跋垣安排在宫中的侍卫便趁夜劫走了拓跋垣,除夕下午,拓跋垣宣布起兵,清缴反叛。大周,彻底乱了。林茹烟的目的已经达成,但却并不开心。她不知道萱儿现在是否安全,小长安又在何处,偌大的后宫之中,她就像是一叶浮萍,随着水波上下浮沉,找不到可以靠岸的地方。和她有同样遭遇的,恐怕只有春兴了。侍卫们救走了拓跋垣,却没有带走春兴。这个除夕夜,春兴面前摊了一堆好看的衣裳和首饰,却不知道要穿戴给谁看。皇上薨逝,这些鲜亮的衣裳首饰都不能穿戴,小梅伺候着春兴换上了素服,只等着来人叫春兴去跪灵。但等了许久,这宫里的人似乎忘记了乾坤殿里还有一位皇子良媛。太仪殿前哭声震天,乾坤殿内却寂静无边。拓跋垣走了,大皇子拓跋瑄重新上位,接管了宫中一切事务,马古文英虽然现在不是皇后,而是昭仪,却因为儿子暂管朝堂,而成了实际上的皇后。上位以后的第一件事情,马古昭仪就叫人勒死了尚德夫人,并将尚德夫人的尸身吊在了宫城门口。一夜之间,京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五皇子拓跋垣被人人唾骂,人们完全不记得,就在昨日,还有人想要拥护五皇子为新君呢。没人敢来乾坤殿探望春兴,人们都对五皇子留下来的这位良媛避之不及。五殿下的亲娘都被勒死了,更何况这位受宠的春良媛呢?马古文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叫人将春良媛给拖出去杖毙的,现在招惹春良媛,那就是不要命了。偌大的乾坤殿中,愿意近身伺候的,也就只有小梅了。春兴枯坐镜前良久,直等到天黑了,才招手叫来小梅:“今儿个是除夕夜,你别陪着我了,去跟你小姐妹们好好聚一聚吧。”她随手从首饰盒里捡了几串珠子,塞给了小梅:“你跟着我一场,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,这算是我送你的,其他的东西,你喜欢什么就尽管拿去吧,过了年,就别回到我身边伺候了,你去找了相熟的嬷嬷,多塞点钱,调到别的宫里去吧。”“良媛……你不要赶婢子走……婢子哪儿也不去……”小梅把珠子又扔回了首饰盒内,跪下来抱着春兴的膝盖呜呜咽咽地哭:“婢子只有跟着良媛才有好日子过,良媛现在赶婢子走,可叫婢子去跟着谁呢?良媛现在不要婢子了,就是叫婢子去死……”春兴狠狠地敲了敲小梅的头:“你是不是傻!你跟着我有什么用?我对你这么不好,你为什么不走?你跟着我,一样会死!”“不会的,良媛不会死的……”小梅呜呜咽咽地哭:“贤妃……不,是皇后娘娘,皇后娘娘这么喜欢良媛,等她好了,一定不会让人杀了良媛的,还有……还有良媛的那个老乡,叫念安的,她会替良媛说话的……”“怎么会呢?”春兴无奈地苦笑。她听说,正是淳于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出手,把正在发狂的拓跋垣给制住了。能以一根银针就能叫拓跋垣睡过去的宫女,不是九妹又是谁呢?春兴不恨九妹,毕竟拓跋垣早就想杀了九妹,九妹心中没有仇恨是不可能的,换做是她,也会制伏拓跋垣的。九妹现在应该是淳于皇后身边的大红人,怎么会来乾坤殿呢?况且,九妹现在能自由自在地与自己的爹爹和师伯相聚过除夕,应该也不会记起她了。罢了罢了,只当这一切都是梦一场吧,最起码,她还给廉儿他们挣下了足够吃穿一辈子都不发愁的家产。因皇上驾崩了,这个除夕夜,宫中过得格外冷清,据说连家宴都没有举行。小梅不敢去御膳房要吃的,就在乾坤殿自己的小厨房里烤了点馍馍,还煮了个鸡蛋。“良媛别嫌弃,好歹吃一口,这是婢子能找出来的所有了。”小梅有些窘迫,双手不停地绞着帕子:“等明日天一亮,婢子就去御膳房找人换点吃的,明日元旦,御膳房肯定备下了很多吃食,有那见钱眼开的厨子厨娘,不会过问咱们的身份,只要见到钱就会给吃的。”春兴苦笑了几声,真是大梦一场,她小时候都没吃过这样寒酸的年夜饭,以前虽然穷,但每年过年,婶娘说什么也会割一斤肉,叫大家尝尝油腥,没想到,这么多年过去了,她反倒在过年的时候,连口肉都吃不上了。外头又飘飘扬扬下起了大雪,乾坤殿内的炭火还有一些,倒不至于冷,只是也得省着点用,怎么着也要对付过这个冬天去,因此,屋里只生了一个火盆。小梅搓着手,蹲在了火盆旁边,笑嘻嘻地道:“良媛别担心,等没炭火了,咱们就住进和合轩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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