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第59章
“赵副使,恁些个东西是你的,可论理要经了咱每的手,统一调配才是。”粮草官梁大人有些看不上赵士程这有名无实的郡王,方才那一瞬间的害怕俨然已收起来,无论如何也都要把眼前东西留下。
赵士程剑眉微挑,语带戏谑道:“本副使想请教梁大人,这东西可是朝廷发的?”
梁大人一顿,道:“这却不是。”
“那可是梁大人或负责此次粮草押运的官员,自行往各州府募集来的?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如此,那便是了,恁些个货,却是拙荆念本副使在外吃苦受累,收拾些许吃用之物与在下,若是梁大人惦记,大可休书一封与令正,想来令正也与拙荆一般体恤梁大人,所寻之物必不会比本副使少一星半点。”
在场知晓内情的人无不为赵士程这话窃笑,不为别的,只为这梁大人年逾不惑,却不曾娶的一房妻妾,高门看不上他,平头百姓家的他又瞧不上。
他原是本次统兵都指挥使的岳家堂舅子,不过沾了光才混得粮草官一小小职务,如今倒抖起来了。眼见旁人的东西都要,话说的冠冕堂皇,可见人品低下,无怪乎娶不到浑家。
梁大人一阵面红耳赤,还要待说,赵士程已挥手让亲兵收点货品,自运回营内,另寻地方安置。
十车细米白面,五车伤药,二车酒水,一丝不落交到赵士程手中,左木与其余镖局装扮的汉子悄无声息离开军营,他等不好长久暴露人前,只达到目的便可悄无声息离去,只留陈小六还在。
陈小六笑着上前,又行了礼,从怀内取出一封信,亲自交与赵士程,道:“王爷,我家小姐打发小的将这信转交与你,匆匆写成,您将就看看。”
这信本是没有的,唐婉担心路上左木与陈小六走散,万一陈小六先到,没得证明身份的物件也不妥,这才想着与赵士程写信便了,在酒肆寻了纸笔匆匆写就。
再者,赵士程在军营,他的人不好随便进出,平日想写信与他也没法儿,不若趁此次机会写了。
她,实是想他了。
赵士程捏着那信笺,看模样是百姓家最常用的纸,不是王府惯用的花笺,也不多问,便将信笺递到梁大人面前。
“梁大人惯常关心军营庶务,不知这信可要检查一番?万一有甚么了不得的机密,可就不好了。”
谁知那姓梁的实在愚蠢,一点听不出赵士程话里讥讽,得意笑笑,伸手便来接:“自然,军营重地,岂能私下交收通传信笺,本官这便查验一番。”
正要细看,蓦然一道黑影闪身而下,正逢梁大人抬头呵斥谁人挡他灯火,便见他表姐夫,都指挥使大人黑着脸过来,当头罩脸一巴掌甩他老脸上。
啪——!
“蠢货!谁与你胆子敢查验赵副使!”说罢,劈手抢过那信塞回赵士程怀里,忙赔上笑脸道:“赵副使海量,休与他一般计较,这人原是不知轻重,本使回去自当好好训斥,多有得罪,万万海涵。”
他也是收到消息赶过来的,不过在营帐内琐事耽搁才玩了,不想却看着堂舅子如此不识抬举,谁的东西都敢拦的。
赵士程安安稳稳收了信,连眼角风都不曾给一丝那梁大人,朝都指挥使拱拱手,交代陈小六好生回去,这便领着亲兵,往看那十来车货去了。
梁大人被那一巴掌打懵了,眼瞧着恁多人看着,脸丢大发了,都指挥使可不管他这个,低声骂道:“以后与本使低调些,不然你趁早回临安去,这处却不是你待的地方!”说罢转身边走。
他临行前得官家单独召见,除叮嘱他务必要击退金人,守好淮河一线外,便是宗室郡王赵士程,只管发兵便可,战场上刀剑无眼,莫要伤了宗室子侄等语。
都指挥使能带兵,得官家看上眼,绝不是没眼力之辈,我朝统兵发兵之权分开,官家如此吩咐行事,便是有心不然宗室沾手军权,赵士程这人,碍于朝中民间舆论,来军中渡过一阵罢了,将来他还是金尊玉贵的王爷。
他一个带兵的大老粗,武官又不好当的,平白得罪他作甚?都指挥使从院门到营帐短短一路,已把梁大人骂个臭死。
赵士程往营房去,恰好遇到杨怀征也来寻他,两厢一起走了。
杨怀征不愧沙场老将,便是不做主攻将领,才驻扎军营不久,依旧如鱼入水混得十分开,这不,早有人与他报了消息,将军营外的事都说与他知道,这就来给外甥女婿撑腰来了。
“那姓梁的又搞事了?”杨怀征挂着玄色披风,龙行虎步,远远行来与赵士程并立。
“已无事,多谢舅舅特意赶来,德甫感念。”赵士程拱手行礼。
“你这人读书多,行事作风文绉绉的,舅舅我是粗人,就不与你客气,你也勿需与我客气。”杨怀征拍拍他肩膀,又一手揽住赵士程的肩,看着实在有意为之。
赵士程无声笑笑,道:“舅舅有话,不妨直说。”
“嘿!你小子,我就等你这话了。”杨怀征一径往方才车马停的地方去,笑意愈发深了。
二人停在那一堆小山似的白米细面前,杨怀征右手点着左手背,手指摩挲着续了须的下巴,来回走了几圈,心念直转。
“我说德甫啊,这都是你的?”杨怀征又自顾点头,“甚好,这米可比军中用的都好,我外甥女是个会办事的。”
赵士程闻言,淡笑道:“这是婉儿起了粮库运来的,自家的粮,当比官府陈粮要好些。”
又道:“德甫久仰舅舅名声,不曾得一物孝敬,此次婉儿送了些许东西来,舅舅若不嫌弃,德甫自打发人与舅舅营帐送去。”
“哈哈哈!不嫌弃不嫌弃!你家里俱是好东西,比我天波府的好多了,我怎的嫌弃你?”杨怀征此时模样,看着着实不像一员猛将,反倒有些滚刀肉的架势,又听他道:“就只……这些?”
赵士程垂眸掩笑道:“自是有的,那处还有五车伤药,方才我已着人提了两车,往舅舅营帐送去,想来这时已经到了。”
“对,战事一起,不免有伤亡,有药好,难为你想到我等,改日我定要好好谢谢婉儿才是。”杨怀征颇为感慨,摸了把胡须,又问:“可还有……旁的?”
顶着赵士程身侧亲兵异样的眼神,杨怀征老脸泛红,且还是硬着头皮问起来,没得法儿,实在嘴馋的很,他可闻的真真的,那香味儿散的老远了。
赵士程佯装疑道:“还有甚么?并没有旁的了。”
杨怀征笑意一顿,又搓着手过来,道:“你小子诓我不是?我明明闻着酒香来着。”
赵士程倏而一本正经道:“舅舅稍说,军营禁止饮酒,除非出战前或庆功,否则一律按军规处置,舅舅可莫要犯错了。”
这话杨怀征就急了,忙道:“我怎的不晓得?又不是说现在就喝,等哪天咱把那起子金人退了,可不就能喝上了?怎的?十坛,我不要多,就十坛。”
唐婉这次运了米粮药草,连带两车酒水,也就五十坛,杨怀征酒虫犯了,一下就要十坛,可真敢要哩。不过旁人却是不敢说的,杨怀征身份资历在哪儿,军中没几个能寻出他这般的老将,又是赵德甫外家舅舅,可不就没人敢发话。
便是跟随赵德甫身侧的几个小将,看得眼红耳热,也不敢上来就说要的。
赵士程缓缓张开手掌。
杨怀征一看,顿时乐了,笑眯了眼道:“五十坛?”这酒水他里外算过,满打满算就五十坛,难道这郡王爷爱重他这舅舅,打算大方一回全送他了?
“五坛。”
五坛?也太少了。杨怀征还想再争取争取,笑道:“王爷,太少了点,八坛,八坛如何?”
“两坛。”赵士程缓缓出声。
“不不!五坛就五坛!”杨怀征可不敢再辩了,不然一坛子都没有,转而朝身后跟来的亲兵吆喝道:“还愣着干啥?都搬了放本将军营帐里头,谁不准偷喝,若让本将知道仔细他皮子!”
后来杨怀征又厚着脸皮多要了两坛,这才乐呵呵往回营帐去,其余赵士程底下的小将,每人都得了一坛子,瞧着杨怀征那模样,实在羡慕的紧。
赵士程的副手小将见了,照着那几人屁股一人一脚,骂道:“看个啥?当着以为这酒只是填你们五脏庙的?都给我仔细想想。”
说话间有下属医官来,见了那酒便笑了,招呼同行的小吏往搬医帐去。
有人挠挠头,奇道:“怎的把恁个好酒都往军医那送?他每要吃酒醉了,谁给咱瞧伤来?”
副手小将扬手朝同袍后脑勺罩来,骂道:“自个儿揭开封泥闻闻啥味儿。”
那小将当即掀开一角,浓烈的酒香溢满整个营帐,瞬间满脸愕然。
“好烈的酒!”
副手冷哼一声,两手叉腰道:“眼下知道了?这酒可不只是喝的,等你们上了战场,若真没个时运,受伤下来,便知这酒的好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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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士程剑眉微挑,语带戏谑道:“本副使想请教梁大人,这东西可是朝廷发的?”
梁大人一顿,道:“这却不是。”
“那可是梁大人或负责此次粮草押运的官员,自行往各州府募集来的?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如此,那便是了,恁些个货,却是拙荆念本副使在外吃苦受累,收拾些许吃用之物与在下,若是梁大人惦记,大可休书一封与令正,想来令正也与拙荆一般体恤梁大人,所寻之物必不会比本副使少一星半点。”
在场知晓内情的人无不为赵士程这话窃笑,不为别的,只为这梁大人年逾不惑,却不曾娶的一房妻妾,高门看不上他,平头百姓家的他又瞧不上。
他原是本次统兵都指挥使的岳家堂舅子,不过沾了光才混得粮草官一小小职务,如今倒抖起来了。眼见旁人的东西都要,话说的冠冕堂皇,可见人品低下,无怪乎娶不到浑家。
梁大人一阵面红耳赤,还要待说,赵士程已挥手让亲兵收点货品,自运回营内,另寻地方安置。
十车细米白面,五车伤药,二车酒水,一丝不落交到赵士程手中,左木与其余镖局装扮的汉子悄无声息离开军营,他等不好长久暴露人前,只达到目的便可悄无声息离去,只留陈小六还在。
陈小六笑着上前,又行了礼,从怀内取出一封信,亲自交与赵士程,道:“王爷,我家小姐打发小的将这信转交与你,匆匆写成,您将就看看。”
这信本是没有的,唐婉担心路上左木与陈小六走散,万一陈小六先到,没得证明身份的物件也不妥,这才想着与赵士程写信便了,在酒肆寻了纸笔匆匆写就。
再者,赵士程在军营,他的人不好随便进出,平日想写信与他也没法儿,不若趁此次机会写了。
她,实是想他了。
赵士程捏着那信笺,看模样是百姓家最常用的纸,不是王府惯用的花笺,也不多问,便将信笺递到梁大人面前。
“梁大人惯常关心军营庶务,不知这信可要检查一番?万一有甚么了不得的机密,可就不好了。”
谁知那姓梁的实在愚蠢,一点听不出赵士程话里讥讽,得意笑笑,伸手便来接:“自然,军营重地,岂能私下交收通传信笺,本官这便查验一番。”
正要细看,蓦然一道黑影闪身而下,正逢梁大人抬头呵斥谁人挡他灯火,便见他表姐夫,都指挥使大人黑着脸过来,当头罩脸一巴掌甩他老脸上。
啪——!
“蠢货!谁与你胆子敢查验赵副使!”说罢,劈手抢过那信塞回赵士程怀里,忙赔上笑脸道:“赵副使海量,休与他一般计较,这人原是不知轻重,本使回去自当好好训斥,多有得罪,万万海涵。”
他也是收到消息赶过来的,不过在营帐内琐事耽搁才玩了,不想却看着堂舅子如此不识抬举,谁的东西都敢拦的。
赵士程安安稳稳收了信,连眼角风都不曾给一丝那梁大人,朝都指挥使拱拱手,交代陈小六好生回去,这便领着亲兵,往看那十来车货去了。
梁大人被那一巴掌打懵了,眼瞧着恁多人看着,脸丢大发了,都指挥使可不管他这个,低声骂道:“以后与本使低调些,不然你趁早回临安去,这处却不是你待的地方!”说罢转身边走。
他临行前得官家单独召见,除叮嘱他务必要击退金人,守好淮河一线外,便是宗室郡王赵士程,只管发兵便可,战场上刀剑无眼,莫要伤了宗室子侄等语。
都指挥使能带兵,得官家看上眼,绝不是没眼力之辈,我朝统兵发兵之权分开,官家如此吩咐行事,便是有心不然宗室沾手军权,赵士程这人,碍于朝中民间舆论,来军中渡过一阵罢了,将来他还是金尊玉贵的王爷。
他一个带兵的大老粗,武官又不好当的,平白得罪他作甚?都指挥使从院门到营帐短短一路,已把梁大人骂个臭死。
赵士程往营房去,恰好遇到杨怀征也来寻他,两厢一起走了。
杨怀征不愧沙场老将,便是不做主攻将领,才驻扎军营不久,依旧如鱼入水混得十分开,这不,早有人与他报了消息,将军营外的事都说与他知道,这就来给外甥女婿撑腰来了。
“那姓梁的又搞事了?”杨怀征挂着玄色披风,龙行虎步,远远行来与赵士程并立。
“已无事,多谢舅舅特意赶来,德甫感念。”赵士程拱手行礼。
“你这人读书多,行事作风文绉绉的,舅舅我是粗人,就不与你客气,你也勿需与我客气。”杨怀征拍拍他肩膀,又一手揽住赵士程的肩,看着实在有意为之。
赵士程无声笑笑,道:“舅舅有话,不妨直说。”
“嘿!你小子,我就等你这话了。”杨怀征一径往方才车马停的地方去,笑意愈发深了。
二人停在那一堆小山似的白米细面前,杨怀征右手点着左手背,手指摩挲着续了须的下巴,来回走了几圈,心念直转。
“我说德甫啊,这都是你的?”杨怀征又自顾点头,“甚好,这米可比军中用的都好,我外甥女是个会办事的。”
赵士程闻言,淡笑道:“这是婉儿起了粮库运来的,自家的粮,当比官府陈粮要好些。”
又道:“德甫久仰舅舅名声,不曾得一物孝敬,此次婉儿送了些许东西来,舅舅若不嫌弃,德甫自打发人与舅舅营帐送去。”
“哈哈哈!不嫌弃不嫌弃!你家里俱是好东西,比我天波府的好多了,我怎的嫌弃你?”杨怀征此时模样,看着着实不像一员猛将,反倒有些滚刀肉的架势,又听他道:“就只……这些?”
赵士程垂眸掩笑道:“自是有的,那处还有五车伤药,方才我已着人提了两车,往舅舅营帐送去,想来这时已经到了。”
“对,战事一起,不免有伤亡,有药好,难为你想到我等,改日我定要好好谢谢婉儿才是。”杨怀征颇为感慨,摸了把胡须,又问:“可还有……旁的?”
顶着赵士程身侧亲兵异样的眼神,杨怀征老脸泛红,且还是硬着头皮问起来,没得法儿,实在嘴馋的很,他可闻的真真的,那香味儿散的老远了。
赵士程佯装疑道:“还有甚么?并没有旁的了。”
杨怀征笑意一顿,又搓着手过来,道:“你小子诓我不是?我明明闻着酒香来着。”
赵士程倏而一本正经道:“舅舅稍说,军营禁止饮酒,除非出战前或庆功,否则一律按军规处置,舅舅可莫要犯错了。”
这话杨怀征就急了,忙道:“我怎的不晓得?又不是说现在就喝,等哪天咱把那起子金人退了,可不就能喝上了?怎的?十坛,我不要多,就十坛。”
唐婉这次运了米粮药草,连带两车酒水,也就五十坛,杨怀征酒虫犯了,一下就要十坛,可真敢要哩。不过旁人却是不敢说的,杨怀征身份资历在哪儿,军中没几个能寻出他这般的老将,又是赵德甫外家舅舅,可不就没人敢发话。
便是跟随赵德甫身侧的几个小将,看得眼红耳热,也不敢上来就说要的。
赵士程缓缓张开手掌。
杨怀征一看,顿时乐了,笑眯了眼道:“五十坛?”这酒水他里外算过,满打满算就五十坛,难道这郡王爷爱重他这舅舅,打算大方一回全送他了?
“五坛。”
五坛?也太少了。杨怀征还想再争取争取,笑道:“王爷,太少了点,八坛,八坛如何?”
“两坛。”赵士程缓缓出声。
“不不!五坛就五坛!”杨怀征可不敢再辩了,不然一坛子都没有,转而朝身后跟来的亲兵吆喝道:“还愣着干啥?都搬了放本将军营帐里头,谁不准偷喝,若让本将知道仔细他皮子!”
后来杨怀征又厚着脸皮多要了两坛,这才乐呵呵往回营帐去,其余赵士程底下的小将,每人都得了一坛子,瞧着杨怀征那模样,实在羡慕的紧。
赵士程的副手小将见了,照着那几人屁股一人一脚,骂道:“看个啥?当着以为这酒只是填你们五脏庙的?都给我仔细想想。”
说话间有下属医官来,见了那酒便笑了,招呼同行的小吏往搬医帐去。
有人挠挠头,奇道:“怎的把恁个好酒都往军医那送?他每要吃酒醉了,谁给咱瞧伤来?”
副手小将扬手朝同袍后脑勺罩来,骂道:“自个儿揭开封泥闻闻啥味儿。”
那小将当即掀开一角,浓烈的酒香溢满整个营帐,瞬间满脸愕然。
“好烈的酒!”
副手冷哼一声,两手叉腰道:“眼下知道了?这酒可不只是喝的,等你们上了战场,若真没个时运,受伤下来,便知这酒的好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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