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3、晋江文学城首发
黄婶听了叶根宝的话立刻大喊大叫起来。
“孙小妹,小叶的舌头伤着了,流了好多的血,你快冲一碗盐水出来。”
孙婆子虽然总是酸这个,酸那个,其实本质不坏,只是容易嫉妒别人而已。
她转身去屋里冲盐水,很快端着一碗盐水走向叶根宝。
黄婶指了指孙婆子手上的盐水和叶根宝说:“喝一大口盐水,不要吞,就含在嘴里。”
叶根宝第一回听说盐水可以止血,但黄婶和孙婆子都说盐水可以止水,便接过大海碗,尝试性地喝了一小口。
盐水能不能止血他暂时还不知道,不过盐水泡伤着的舌头是真的疼,一抽一抽的那种疼。
叶根宝张嘴吐出盐水,吐出来的盐水带着红血色,看着怪吓人的。
黄婶和孙婆子凑过来看了一眼,同时点了点头,一起说:“多含几口盐水就没事了。”
在叶根宝含着盐水不能说话的空档,黄婆子作为婶子们的代表跟叶根宝说起傻子的事。
“这人是个傻子,平日里住在天桥底下,不饿的时候就在天桥附近晃悠,饿了的时候就会过来我们这边找吃的。”
说到这里,黄婶看向傻子,停顿两秒喘了口气才又说了起来。
“他刚才不是在撬你家的锁头,估计是看上了你家的锁头,想把你家的锁头给带回去。”
叶根宝吐出嘴里的盐水,心想,想把他家的锁头带走不就是想撬锁头吗?这两者不矛盾吧?
黄婶见叶根宝不说话,接着往下说:“这傻子平日里神神道道的,只要不去招惹他,他一般不会打人。”
叶根宝在心里黄婶的话吐槽,谁说傻子不会打人了?
他刚才专门冲着他身上疼的地方打,打他打得可凶了。
他怀疑傻子不是真的傻子,而是装出来的傻子。
但他今儿个是第一次见到傻子,一时间找不出证据来证明自个儿的猜想。
话音一转,黄婶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不过傻子也有犯病的时候,他这人犯病的时候很突然,有时候走着就会犯病,一犯病就会打人。”
她指向孙婆子:“你孙婶子家的小狗蛋就被他打过一次。那回得亏我们发现得早,不然小狗蛋就被他给拖到桥洞底下去打死了。”
“我有个问题。”
所有人看向叶根宝,等着他说出他的问题。
叶根宝忽然被一群人盯着看,被看得把嘴里的盐水咽了,咸得立刻皱起眉头。
“按你们说的,这人不仅是个傻子,还是个打人的傻子,咱们学校里面都是孩子,万一他走进学校的时候忽然犯病,打伤学校的孩子怎么办?”
“不会,不会的。”
十几个婶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。
“傻子很少会在犯病的时候出来晃悠,他一年也就犯病个三两回吧,反正我只听说过他犯病了,却从来没见过他犯病。”
“而且傻子只有饿了的时候才会来学校这边,他过来学校这边的时候,学校要么已经放学了,要么正在上课,他遇不着学生们。”
“傻子的胆子特别小,上回他被几个三年级的学生吓得直接尿了,抱着脑袋一顿乱窜,后来不知道躲哪里去了,一连几个星期都见不着他的人影。”
“小叶啊,你就放心吧,有我们在这里看着,傻子伤不着学校里边的孩子。”
叶根宝觉得他们心太大了,傻子既然是傻子,那就说明他的脑子不好。
一个脑子不好的人绝对是没有道理可讲的,他想打人就打人,怎么可能会知道避开学校的放学时间再来学校这边打人?
这话一听就不靠谱!
叶根宝留了个心眼,想着一会就在家门口围上栅栏。
等孩子们回来了,还得叮嘱孩子们几句,让他们避着这个傻子走,省得无缘无故被沙子揍一顿。
叶根宝:“这人怎么办?把他扔在这里还是解开他身上的绳子把他扔外边去?”
黄婶接话:“他这个时候来咱们学校肯定还是饿了,这事你别管了,一会我们给他些吃的后再把他给送走。”
不管就不管吧,叶根宝收回视线,返回扔下柴火的地方把柴火给拖回家门口。
学校给叶家父子分到的屋子虽然不大,不过屋门口却有一块很大的空地。
叶根宝昨晚琢磨了半个晚上,最后决定把门口这块空地一分为二,一半用来堆放柴火,一半用来种菜。
他看隔壁的黄婶家、孙婆子家都在门口开了块菜地,他也要在自家门口开菜地种菜。
不过市里好像下太阳雨,柴火不能直接堆在门口,等在门口搭建一个一米多高的柴房。
只是不知道学校让不让自家在门口搭建柴房,他得去问一问李主任才能动手。
叶根宝拿出钥匙,扔下手里的草绳后转身把门给打开。
打开门后,他拉过两张凳子挡住两扇门,大跨步进屋去喝水。
刚才不小心喝了一口盐水,这会儿嗓子眼齁咸齁咸的,特别不舒服。
叶根宝拿出搪瓷缸子倒水喝,喝的是早上烧好的凉开水,仰头就喝下一大搪瓷缸子的凉白开。
等他喝完水走出门口时,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婶子们已经走了,连那个傻子也不见了,估计是被黄婶她们送走。
叶根宝快步走出门口,把捆住柴火的草绳解开,拿出藏在里边的野兔子和野鸡。
野兔子和野鸡看着很大,但剥了皮,处理好后加起来也没有多少肉。
他本来是想着关起门来吃独食的,但刚才黄婶她们帮了他,他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。
叶根宝这人要么不做,一旦做了就会往敞亮的方向走。
他快速把野兔和野鸡收拾好,然后拿上钱和票去供销社买东西。
市里的供销社比县里的供销社大很多,叶根宝背着手一边走一边观察供销社,走到供销社里面发现市里的供销社竟然卖豆腐。
他走过去问了句豆腐怎么卖,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告诉他豆腐一分钱一斤,可以花钱直接买,也可以用黄豆过来换,三两黄豆可以换走一斤豆腐。
他过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过来,空着一双手就来了,只好花钱买豆腐。
“我要十斤豆腐和半斤的酱油、半斤的醋以及半斤的芝麻油。”
工作人员扫一眼叶根宝:“芝麻油得有芝麻油票。”
“我有。”
叶根宝掏出芝麻油票递给工作人员。
工作人员接过芝麻油票,又扫叶根宝一眼:“拿东西过来装豆腐。”
叶根宝急忙拍了拍脑门,他给忘了!
“你先把芝麻油给我,我一会再过来买豆腐。”
“买芝麻油也得拿东西过来装,我们这边不提供装芝麻油的东西。”
叶根宝还是第一回在供销社油盐酱醋,不了解情况,什么都没有带过来。
“我没带来,你能先把芝麻油票还给我吗?”
“可以。”
工作人员冷着脸把芝麻油票还给叶根宝,然后就转身走了,走去旁边招待下一个客人。
叶根宝急忙跑回家,从家里拿了大盆和大海碗又急匆匆跑过来供销社这边。
这回他成功买到十斤豆腐、半斤酱油、半斤醋还有半斤的芝麻油。
叶根宝提着十来斤东西走回家,走进屋立刻把东西放到桌子上,拿过放在门边的煤炉子开始生活做饭。
他打算做一道乱炖菜,用兔子肉和鸡肉炖豆腐,炖好后给黄婶家、孙婆子家还有靓靓婶子家送一碗过去。
兔子肉和鸡肉已经处理好了,等煤炉子生好火,叶根宝把大铁锅放到煤炉子上,然后开始下油煎豆腐。
他买的是老豆腐,老豆腐比较硬实,不管怎么去煎它,它都不会坏。
叶根宝一锅能煎两斤豆腐,十斤豆腐只用煎五锅就煎好了。
叶淼淼和叶多金三兄弟回来时看到叶根宝在煎豆腐,兄妹几个急忙扔下书包,凑到煤炉子便看叶根宝煎豆腐。
叶根宝很是嘚瑟地跟他们炫耀:“今儿早上我去山上套着了一只大肥兔子和一只大肥鸡,一会爸爸给你们做肉吃。”
叶多钢听到肉这个字时立刻流出口水,吸溜着口水说:“爸,你在哪里套的兔子?”
叶根宝没有抬头,快速把锅底边上的豆腐翻面,然后把早就煎好的豆腐倒入锅里,接着倒入兔肉和鸡肉一起翻炒。
直接把兔肉和鸡肉炒出香味来才放入水、放入从家里带过来的大酱、放入葱块一起炖。
盖上盖子,他把锅铲放到锅盖上边,指了指学校后面的公家山。
“去学校后边的公家山上套的,我看那山上还有好多的兔子,赶明儿没事干了,我再去放几个夹子。”
“我要去,爸,你等我放学了再去吧。”
叶多钢吵着要去山上套野兔子,被叶根宝给拍了一巴掌。
“去什么去,不许去!你给我好好读书,期末考要是考不了双百分,你给我仔细你的腿。”
叶多钢赶紧捂住他的两条腿,不敢再吵着要去山上套野兔子了。
“对了,中午那会咱家门口来了一个傻子,听黄婶说他就住在桥洞下边,你们没事别去桥洞那边晃悠,当心被傻子捉住揍一顿。”
叶多金接话:“爸,傻子为啥来咱家啊?”
“我哪知道,不过你们黄奶奶说他是看上了咱家的大锁头,想把咱家的大锁头拿走。
“总之你们一不要去桥洞那边,二要是见着一个穿军棉衣的,看着邋里邋遢的男人立刻躲边上去。”
叶家兄妹齐声说:“知道了!”
说话间,锅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,同时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味慢慢地从锅盖下面飘了出来。
不知道谁的肚子先咕咕的叫了起来,引得其他人的肚子也咕咕地叫个不停。
叶淼淼捂着咕咕叫的肚子问叶根宝:“爸爸,咱家什么时候吃饭啊?”
“我看一眼啊。”
叶根宝打开锅盖,用锅铲挑起一块兔肉送到叶淼淼面前。
“尝尝够不够味。”
叶淼淼伸手去拿兔肉,手指头被烫了一下。
她赶紧吹了吹她的手指尖,哈了口气在手上后再次伸手去拿兔肉。
坐在旁边的叶多钢猛地咽了口口水,眼巴巴盯着叶淼淼手上的兔肉看。
叶淼淼撕下一小块兔肉,直接把兔肉塞进叶多钢嘴里。
“够味吗?”
叶多钢还没把味道尝出来就把肉给吞了,眨巴着眼睛,一脸茫然地看着叶淼淼。
“好像够了,又好像没够。”
叶多金白叶多钢一眼:“你真是猪八戒吞人参果,光知道吞,不知道嚼!”
叶多钢嘿嘿地笑了起来,他就是馋嘛!
叶根宝见叶多钢嘿嘿地笑了起来,也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,笑着又把手上的兔肉撕出小块的兔肉,给几个哥哥一人分一块。
兄妹几个同时吧唧嘴巴,舔着嘴角品尝嘴里的兔肉。
叶淼淼先开口:“我觉得够味了。”
叶多金:“我觉得有点咸了。”
叶多银:“我也觉得有点咸了。”
叶多钢:“好像是有点淡了。”
俗话说众口难调,叶根宝不伺候这几个小崽子的口味,直接拿出几个大海碗,给每个大海碗都装满豆腐炖肉。
他吩咐几个孩子:“多金你拿一碗菜送去黄婶家,多银你拿一碗菜送去你孙奶奶家,多钢你拿一碗菜送去你靓靓奶奶家,淼淼你拿一碗菜送去何婶家。”
叶家兄妹立刻行动起来,一人端着一碗菜往外走。
叶多金走得最快,最先走到黄婶家。
他在黄婶家门口停了一小会,过一会才走过去敲门。
“黄奶奶,我爸让我送一碗菜过来,搁哪啊?”
黄婶从里间走出来:“哎哟,你爸让你送啥菜过来啊?”
“兔子肉、鸡肉炖豆腐。”
听到叶多钢说到兔子肉和鸡肉,黄婶愣了愣,心想,小叶真是大方啊,竟然舍得把家里的肉拿出来送给别人。
她扫一眼大海碗里面的肉,见大海碗里边装的满满的,光是看得见的地方就有好几块肉,立刻笑了起来。
“你等一下啊,我拿个碗出来装菜。”
黄婶急匆匆去拿大海碗,很快拿着一个因着梅花的大海碗走了出来。
“给我吧。”
叶多钢把大海碗递给黄婶。
黄婶接过大海碗,先是把大海碗里面的菜全部扣到自家的大海碗里面,然后打开蒸笼,把中午蒸好的包子拿出来五个。
“这是我做的素馅包子,你拿回去给弟弟妹妹们尝尝。”
“谢谢黄奶奶。”
“你这孩子真是有礼貌,回去吧,慢点走啊,看着点路上的石头子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叶多金哒哒地往家里跑,很快跑到家门口。
与此同时,叶多银、叶多钢也回来了,他们一人带回来一大海碗的排骨炖海带,一人带回来一大海碗的咸菜炖腊肉。
叶多钢看着桌上的饭菜直咽口水:“淼淼咋还没有回来?”
兄妹几个一起出门,他们兄弟三个已经回来了,只剩下叶淼淼一个人还没有回来。
这时候叶淼淼在哪呢?
她正在何婶家吃酿肉菜。
叶淼淼把菜送到何婶家时,何婶家一家子正在吃午饭。
她本来想把菜送到就走的,但何婶家的家人太热情了,非拉着她进屋吃饭。
叶淼淼就被拉进屋了,被按到凳子上坐着,然后何婶给她夹了几块肉酿茄子,何婶的儿子给她夹了一块肉酿辣椒。
叶淼淼不吃还不行,只好把碗里的菜给吃了。
等她吃完菜后,何婶家一家子又往她带来的大海碗夹了好多的肉酿菜。
何婶说:“这是我们那边的特色菜,你拿回去给你爸爸和你哥哥们尝尝。”
“谢谢何婶。”
叶淼淼端着大海碗往外走,何婶跟着她往外走,一路把她送到门口,目送她走远了才转身进屋。
叶淼淼回到家时,看到爸爸和三个哥哥都在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。
看到叶淼淼回来了,叶多钢一下子站了起来,跑过来拿走她手里的大海碗。
“呀,这是什么东西呀?”
叶淼淼走进屋,回头和叶多钢说话:“何奶奶说这是他们那边的家乡菜,叫肉酿菜。”
叶根宝看一眼包子、看一眼肉酿菜又看一眼海带炖排骨,忍不住说:“一碗菜就换回来拾万大菜,咱家的邻居们可真是大方啊。”
他喊几个孩子吃饭:“来来来,都别站着了,快过来吃饭,再不吃就该凉了。”
叶多金帮叶淼淼拉开椅子,问她:“你咋这么晚回来?”
他担心叶淼淼回来这么晚是被人给欺负了。
“我在和奶奶家坐了一会,吃了些她家的肉酿菜。”
叶多钢接话:“你咋还在她家吃菜啊?”
“我说不吃的,但何奶奶和何叔叔太热情了,非拉着我进屋吃菜,不吃还不让我走。”
叶多钢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,想着下次他也要去何婶家送菜。
叶家父子围着四方桌坐下,开始吃起来到市中心后的第一顿正式的午饭。
昨天中午只吃了煎饼,算不上是第一顿饭,今天这顿才算是第一顿。
一碗肉菜打开了叶家在四小家属区的交际圈,同时也拉近了叶家和黄婶家、孙婆子家、两个何家(一个何婶家,一个靓靓婶家,靓靓婶子也姓何)的关系。
黄婶等几个婶子都是很热心的邻家婶子,他们时不时给叶家送一把葱、送一把韭菜、送几根黄瓜、送几个茄子。
连着一个星期,叶家都不愁家里没有青菜可以吃,每天都能吃到不同的青菜。
眨眼间,一个星期过去了,叶家父子不知不觉在市里边生活了一个星期。
星期二中午,上一秒还艳阳高照,下一秒忽然变得乌云密布起来,随后吹起一阵秋风,这阵秋风带来淅沥沥的秋雨。
这个时候好多家庭还没有折叠伞,孩子们也没有随时都带雨伞的习惯。
放学的时候恰逢下雨,学生们被大雨堵在了学校门口,一群年纪不一的学生们挤在学校门口等雨停。
蒙蒙细雨中,一个穿军棉衣的男人缓缓朝着学校的方向走来,很快就走到了学校门口附近。
男人对着空气说话,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,表情也时而变得狰狞,时而变得忧伤,时而又变得愤怒。
男人像是跟空气中看不见的人生气了,忽然加大音量,对着空气中看不见的人咒骂起来。
“你不是人,你会遭报应的,你这样的人早晚会断子绝孙!”
随后,男人的眼睛变得通红起来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,喘着粗气往学校门口跑。
不一会,他跑到学校门口,和站在学校门口的学生们对上视线。
几个高年级的学生见到男人来了,立刻嚷嚷起来:“傻子来了,快看,傻子来了。”
有几个调皮的高年级学生捡起地上的石头扔向男人,见男人被石头打得抱头乱窜,顿时乐得嚷嚷起来。
但变故来了,变故就出现在一瞬间。
男人忽地眯起眼睛,然后变得凶狠起来,不管不顾地朝着几个孩子身上扑去。
有人大声喊:“不好了!傻子又疯了,快跑啊!”
学生们四散而去,跑得快的顺利逃脱了,跑得慢的则被男人给堵在了角落里边。
男人的表情变得更狰狞了,嘴巴不停说:“我打死你,我打死你,我打死你!”
他一把捉住三个孩子,这三个孩子都是低年级的孩子,两个女孩,一个男孩,他们跑的不快,被男人捉住时被吓得嚎啕大哭。
男人却像是听不见他们的哭声似的,直接把一个女孩子甩了出去,看着剩下的两个孩子大声说:“我打死你!我要打死你!”
他扬起手朝着两个孩子挥巴掌,一巴掌拍到男孩的屁股上,一巴掌拍到女孩的脸上。
他打得又快又狠,两个孩子一下子就被打哭了。
这会儿叶家父子正在屋里吃饭。吃着饭,叶根宝忽然听到一阵高过一阵的哭声。
他吐出嘴里的骨头,嚼着嘴里的东西和几个孩子吐槽:“肯定又是你们孙奶奶在打她家的小狗蛋。”
叶淼淼往嘴里扒拉一口饭,嚼着饭说:“好像不是孙奶奶家,我听着声音是从那边传过来的。”
她用筷子头指了指校门口的方向。
叶根宝还是觉得是孙婆子在打小狗蛋,整个家属区就她最爱打孩子。
叶根宝是个爱看热闹的人,坐了一会坐不住了,端着饭碗往外走,想要出去一边吃饭一边看热闹。
走到门口,他听到更刺耳的哭声,同时听到一道男声说:“我打死你!”
听声音可以知道打人的人明显是个男人。
他想,原来真的不是孙婆子在打小狗蛋,而是别的人在打孩子。
他继续往校门口走,沿着屋檐下往前走,下雨天不好走路,走了几分钟才走到校门口。
“我擦!傻子怎么又来了!”
他看到傻子正在打两个孩子,两个孩子被他打得留了一脸的血。
叶根宝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扔了手里的碗筷就往傻子那边冲。
他扑过去扑倒傻子,用自个儿的身体压住傻子,大声喊:“多金,多银快来啊,你爸被傻子打了!”
他喊得很大声,声音传到屋里边。
叶多金听声音急忙站了起来:“咱爸被打了,咱们快出去帮忙。”
叶多金三兄弟立刻放下碗筷,一人拿起一根木棍就往校门口的方向跑去。
他们走到校门口时就看到叶根宝和傻子互殴。
俩人旁边躺着两个孩子,一个在嗷嗷大哭,一个好像晕过去了,躺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叶多金冲了过去,一棍子打向傻子的小腿肚,帮助叶根宝将傻子制服。
叶根宝立刻喊叶多钢回去拿绳子出来,等叶多钢把绳子拿过来,用绳子把傻子的双手双脚一起绑了起来。
傻子的双手双脚都被绑住,四脚朝天仰躺着,嘴巴发出凶狠的叫骂声。
“贱人!臭□□,奸夫□□!不要脸,你们不要脸!我杀了你们!”
叶根宝刚才被打了一拳,胸口处的地方正疼得厉害。
不过这会儿不是矫情的时候,叶根宝龇牙喊叶多金帮忙。
“把他给拉到屋檐下去。”
俩人合力把傻子拉到屋檐下,屋檐下有屋檐挡雨,不至于一直被大雨打脸。
“多银、多钢,你俩去把学校的领导喊过来。”
叶根宝说着话走过去抱起两个孩子,先探了探晕倒那个孩子的鼻息,感觉到她还有呼吸才把孩子放到屋檐下。
“多银你去找孙校长,多钢你去找李主任。这会儿他俩应该在家里吃饭,你们直接去他们家里找他们。”
叶多银和叶多钢同时应了一声,顾不上回屋拿蓑衣,冒雨去找孙校长和李主任。
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孙校长和李主任一前一后来了。
叶根宝简单地跟他们说明情况,然后把傻子和两个孩子都交给了他们。
晕倒的孩子已经醒了,这会儿正和另外一个孩子一起嗷嗷大哭。
李主任担心两个孩子伤到厉害的地方,赶紧带着两个孩子去医院做检查。
孙校长则留下来处理傻子,傻子不是正常人,他这种人既不能送去公安局坐牢,又不能送去农场接受劳动改造,实在是拿他没办法。
想了想,孙校长想着干脆把他给送去救助站,请救助站的人帮忙联系相关单位接收这个傻子。
黄婶等人闻讯赶了过来,黄婶上下看了看叶根宝,见叶根宝身上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。
“这回多亏了小叶,不然那两个孩子就惨了。”
何婶想起叶根宝前几天说的话,唏嘘说:“上回小叶还说让傻子自由出入咱们学校不安全,真的被他给说着了。”
靓靓婶子接话说:“小叶这回真的是救了两个孩子的命,得亏你听到声音出来了。”
黄婶忙点了点头,看着叶根宝说:“小叶这边离学校门口近,学校门口但凡发生点啥,小叶这边都能听见。
“我看学校干脆请小叶当学校门卫的得了,人家省里的学校好像都是有门卫的。”
听到黄婶的话,叶根宝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
门卫可是好活啊!啥也不用干就能拿到工资!
叶根宝立刻扭过头看向孙校长,厚着脸皮说:“孙校长啊,咱学校啥都好,就是缺一个门卫。”
他拍了拍自个儿的胸口:“我这人个子高、力气大,最适合当门卫了,你觉得我来当咱们学校的门卫怎么样?”
见孙校长不说话,叶根宝也不觉得尴尬,自顾自往下说了起来。
“我听说学校里边的老师一个月有二十多块钱工资,我不用二十多块钱,直接把零头给抹了,给我二十块钱就行了。”
叶根宝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,黄桂花在炮仗厂当临时工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十二块钱。
他要是能当上门卫,每个月就能拿到二十块钱工资,他的工资比自家亲妈的工资高!
从此以后,他就是老叶家第二厉害的人!
第一厉害的人是胡艳艳,胡艳艳每个月都能拿上百块钱的工资。
孙校长虽然不说话,不过他却把叶根宝的话听进了心里。
以前他觉得学校里边很安全,用不着另外花钱请一个人回来看大门。
但除了今天这事儿后,孙校长发现以前自己想错了,只要是有人的地方,就没有安全的地方!
学校里面都是学生,今儿个只是一个傻子就伤了两个学生,万一那天来了一群傻子,岂不是把学校的学生都给打了?
他看向叶根宝,这人是叶淼淼同学的爸爸,长得高大结实,应该可以胜任门卫的工作。
看着叶根宝,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叶根宝时的情景,那时叶根宝带了二十来个壮汉去市中心小学找黄英。
想到这里,孙校长开口说:“可以是可以,但你得先当临时门卫。先当三个月的临时门卫,等学校确定你能胜任门卫的工作了,再给你转正。”
“临时工也好啊,小叶你快答应下来!”
黄婶急得撞了撞叶根宝的胳膊肘,示意他快点答应下来。
叶根宝却没有一口答应下来,而是问:“临时工一个月有多少钱工资?”
孙校长又想了想,普通老师一个月的工资是二十五块钱,门卫的工资肯定不能比老师的工资高,再来,临时门卫的工资肯定也不能比正式门卫的工资高。
“十五块钱一个月,每个月再给十斤的粮食补贴,还有一些营养品补贴。”
十五块钱比十二块钱多三块钱,叶根宝的眼睛又亮了起来:“可以!”
他大言不惭说:“钱多钱少没所谓,主要是我不放心孩子们,担心又有傻子摸进学校伤害学生。”
他走近孙校长,伸手揽住孙校长的肩膀,用哥俩好的语气说:“孙校长啊,我啥时候可以开工?”
“随时都可以,如果你不觉得麻烦的话,现在就可以工作了。”
叶根宝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,乐得见牙不见眼。
叶多金咳嗽一声,猛给叶根宝使眼色。
叶根宝看到叶多金的眼色,忙问他:“你咋了?眼睛抽筋了?”
叶多金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自个儿的身上,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什么叫社死现场?
他现在的处境就叫社死现场!
叶多金梗起脖子,羞恼大喊:“没事!”
其实他想提醒叶根宝说工作时间的事,他家的奶奶和妈妈每天都是工作九个小时,门卫虽然是看门的,但工作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九个小时吧?
想了想,他又不确定了,所以才朝叶根宝使眼色,示意他问孙校长工作时间的事。
叶根宝显然是不知道叶多金脑子里面想的东西,乐呵呵地跟孙校长保证起来。
“校长你放心,只要我在学校一天,我就看好咱们学校,保证绝不让坏分子进入我们学校!”
孙校长抖开叶根宝的手,拍了拍他的手说:“好好干,干满三个月学校这边就给你转正。”
说完这句话,孙校长拉着傻子去往外走,去救助站那边找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处理傻子的事情。
看着孙校长走远了,黄婶和何婶立刻围住叶根宝,欢喜得大声嚷嚷起来。
黄婶说:“以后小叶就是咱们学校的门卫了,有小叶看着咱们学校的大门,以后我们不怕小偷摸进我们学校了。”
何婶也说:“小叶啊,以后你多去我家那边走走,帮我看好我家的门。”
黄婶急忙说:“我家那边也是,咱们可是老交情了……”
黄婶故意不把话说全,朝叶根宝一阵挤眉弄眼,剩下的话都在不言中。
叶根宝听得愣了,他一个门卫又不是巡逻员,干啥还要去巡逻?
再说了,他见过的门卫都是坐着不用干活的,他当然也要和别的门卫那样坐着不干活。
他动了动嘴巴想把心里话说话了,但黄婶和何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,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。
叶根宝心想算了,以后再说吧,不差这一时半会了。
叶根宝转头看向他刚才扔下大海碗的地方,他刚才急着去救人,直接就把手里的大海碗给扔了。
看着被扔到地上碎成好几瓣的大海碗,叶根宝心疼得直抽抽,急忙走过去捡起大海碗的碎片。
市里不知道哪里可以补碗,这么好的大海碗直接扔了可惜了。
“黄婶,何婶,咱们学校附近哪里可以补碗吗?”
黄婶和何婶光顾着说话都没有留意到叶根宝这边的情况。
叶根宝见她们都不搭理自己,拿着破碎的大海碗转身走人。
叶多金、叶多银、叶多钢见他走了,急忙就跟了上去,父子四人一前一后走回自家的屋子。
关上门,叶多金忍不住了,气呼呼说:“爸,你咋不问孙校长当门卫一天要干多少个小时。
“万一孙校长要你一天干二十四个小时,你不就亏了吗!”
叶根宝一想还真是,万一孙校长要他整日整夜地看门,他岂不是连睡觉、吃饭的时间都没有?
叶根宝顿时急了,把大海碗的碎片扔到桌上就要出去找孙校长。
叶多金急忙拉住他:“人家孙校长早就不知道走哪去了,你这会儿才想起来去找他,晚了!”
他还记得刚才的尴尬时刻,忍不住瞪了叶根宝一眼。
“我刚才猛朝你使眼色,你还说我眼睛抽抽了,这会儿知道后悔了吧!”
叶根宝觉得叶多金气鼓鼓的样子可爱极了,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腮帮子。
叶多金一把拍开他的手:“爸,你干嘛呀!”
叶根宝嘿嘿笑了起来:“没干啥,我就是手痒痒。”
叶多金鼓起腮帮子又瞪了叶根宝一眼,随后气呼呼地转过身不再搭理叶根宝。
叶淼淼和叶多银、叶多钢对视起来,兄妹三个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叶多金恼羞成怒:“你们笑啥啊?”
叶淼淼、叶多银、叶多钢立刻捂住嘴巴,同时使劲摇头,表示自己没笑话他。
叶根宝一把扯过几个孩子,挨个揉了揉脑壳。
“你们的作业做完没有,没做完就赶紧去做作业!”
当天下午,叶根宝正式上工。
他搬了张凳子坐在学校门口,手里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棍子,坐在凳子上用手里的棍子堵住入口。
作者有话要说:今天有些忙,先把存稿放上来,一会忙完了再上来捉虫~
“哎呀,不好了,小叶刚搬来,不知道他是傻子,怕是把他当贼了!”
这个傻子无父无母,无妻无子,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,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老家在哪里,更没有人知道他多少岁。
傻子是在三年前来到这里的,一直住在桥洞底下,以捡垃圾为生,偶尔也会来四小这边乞讨。
傻子不知道是不会说话,还是不能说话,嘴巴呼呼地喷出一股气声,眼神凶狠地盯着叶根宝看。
傻子似乎有很严重的疯病,疯病一旦发作起来就会打人,而且专挑男人下手。
“是他,他身上穿的那件军棉衣就是小吴老师三年前穿过的那件。”
见傻子被绑住四肢,黄婶走过去拉叶根宝起身。
“可以了,放开他吧,不用压着他了。”
黄婶赶紧把挑着的柴火扔了,大声喊话:“别打了!小叶啊,这人是个傻子,脑子不好,你别跟他计较。”
“出血了吗?”
“出了点。”
说完这句话,黄婶担心叶根宝下手揍傻子,立刻小跑起来,跑着过去拦叶根宝。
但她最后还是晚了一步,等她走过去时,叶根宝已经把傻子给撩到了地上,正跟傻子扭打起来。
黄婶看出了傻子的不对:“不好了,傻子的疯病发作了,快来人按住他啊!”
这话一出,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婶子们顿时不看了,纷纷回家拿绳子出来绑傻子。
不到一分钟的功夫,十来个婶子一起跑了过去,有人捉住傻子的双手,有人按住傻子的双脚,有人负责把傻子的双手和双脚给绑起来。
叶根宝刚挨了傻子一拳,被打了个结结实实,哪能说不计较就能不计较的!
叶根宝反手就给傻子一拳,又一脚提到他的肚子上,把他给压到地上。
叶根宝的腮帮子被打了一圈,嘴里有一股子血腥味,忙往地上啐一口血水。
“怎么了?伤着了?”
叶根宝揉了揉腮帮子:“刚才不小心咬到了舌头。”
住在四小里边的老师家属们有时候会出于善心给傻子一些吃的,这三年以来双方还算是互不打扰。
当然了,双方只能“算数”互不打扰,偶尔也会有摩擦的时候。
孙婆子眯起眼睛盯着远处的棉衣男人看一会,很快确定他就是住在桥洞底下的傻子。
黄婶扭过头问孙婆子:“那个好像是住在桥洞那边的傻子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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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孙小妹,小叶的舌头伤着了,流了好多的血,你快冲一碗盐水出来。”
孙婆子虽然总是酸这个,酸那个,其实本质不坏,只是容易嫉妒别人而已。
她转身去屋里冲盐水,很快端着一碗盐水走向叶根宝。
黄婶指了指孙婆子手上的盐水和叶根宝说:“喝一大口盐水,不要吞,就含在嘴里。”
叶根宝第一回听说盐水可以止血,但黄婶和孙婆子都说盐水可以止水,便接过大海碗,尝试性地喝了一小口。
盐水能不能止血他暂时还不知道,不过盐水泡伤着的舌头是真的疼,一抽一抽的那种疼。
叶根宝张嘴吐出盐水,吐出来的盐水带着红血色,看着怪吓人的。
黄婶和孙婆子凑过来看了一眼,同时点了点头,一起说:“多含几口盐水就没事了。”
在叶根宝含着盐水不能说话的空档,黄婆子作为婶子们的代表跟叶根宝说起傻子的事。
“这人是个傻子,平日里住在天桥底下,不饿的时候就在天桥附近晃悠,饿了的时候就会过来我们这边找吃的。”
说到这里,黄婶看向傻子,停顿两秒喘了口气才又说了起来。
“他刚才不是在撬你家的锁头,估计是看上了你家的锁头,想把你家的锁头给带回去。”
叶根宝吐出嘴里的盐水,心想,想把他家的锁头带走不就是想撬锁头吗?这两者不矛盾吧?
黄婶见叶根宝不说话,接着往下说:“这傻子平日里神神道道的,只要不去招惹他,他一般不会打人。”
叶根宝在心里黄婶的话吐槽,谁说傻子不会打人了?
他刚才专门冲着他身上疼的地方打,打他打得可凶了。
他怀疑傻子不是真的傻子,而是装出来的傻子。
但他今儿个是第一次见到傻子,一时间找不出证据来证明自个儿的猜想。
话音一转,黄婶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不过傻子也有犯病的时候,他这人犯病的时候很突然,有时候走着就会犯病,一犯病就会打人。”
她指向孙婆子:“你孙婶子家的小狗蛋就被他打过一次。那回得亏我们发现得早,不然小狗蛋就被他给拖到桥洞底下去打死了。”
“我有个问题。”
所有人看向叶根宝,等着他说出他的问题。
叶根宝忽然被一群人盯着看,被看得把嘴里的盐水咽了,咸得立刻皱起眉头。
“按你们说的,这人不仅是个傻子,还是个打人的傻子,咱们学校里面都是孩子,万一他走进学校的时候忽然犯病,打伤学校的孩子怎么办?”
“不会,不会的。”
十几个婶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。
“傻子很少会在犯病的时候出来晃悠,他一年也就犯病个三两回吧,反正我只听说过他犯病了,却从来没见过他犯病。”
“而且傻子只有饿了的时候才会来学校这边,他过来学校这边的时候,学校要么已经放学了,要么正在上课,他遇不着学生们。”
“傻子的胆子特别小,上回他被几个三年级的学生吓得直接尿了,抱着脑袋一顿乱窜,后来不知道躲哪里去了,一连几个星期都见不着他的人影。”
“小叶啊,你就放心吧,有我们在这里看着,傻子伤不着学校里边的孩子。”
叶根宝觉得他们心太大了,傻子既然是傻子,那就说明他的脑子不好。
一个脑子不好的人绝对是没有道理可讲的,他想打人就打人,怎么可能会知道避开学校的放学时间再来学校这边打人?
这话一听就不靠谱!
叶根宝留了个心眼,想着一会就在家门口围上栅栏。
等孩子们回来了,还得叮嘱孩子们几句,让他们避着这个傻子走,省得无缘无故被沙子揍一顿。
叶根宝:“这人怎么办?把他扔在这里还是解开他身上的绳子把他扔外边去?”
黄婶接话:“他这个时候来咱们学校肯定还是饿了,这事你别管了,一会我们给他些吃的后再把他给送走。”
不管就不管吧,叶根宝收回视线,返回扔下柴火的地方把柴火给拖回家门口。
学校给叶家父子分到的屋子虽然不大,不过屋门口却有一块很大的空地。
叶根宝昨晚琢磨了半个晚上,最后决定把门口这块空地一分为二,一半用来堆放柴火,一半用来种菜。
他看隔壁的黄婶家、孙婆子家都在门口开了块菜地,他也要在自家门口开菜地种菜。
不过市里好像下太阳雨,柴火不能直接堆在门口,等在门口搭建一个一米多高的柴房。
只是不知道学校让不让自家在门口搭建柴房,他得去问一问李主任才能动手。
叶根宝拿出钥匙,扔下手里的草绳后转身把门给打开。
打开门后,他拉过两张凳子挡住两扇门,大跨步进屋去喝水。
刚才不小心喝了一口盐水,这会儿嗓子眼齁咸齁咸的,特别不舒服。
叶根宝拿出搪瓷缸子倒水喝,喝的是早上烧好的凉开水,仰头就喝下一大搪瓷缸子的凉白开。
等他喝完水走出门口时,站在门口看热闹的婶子们已经走了,连那个傻子也不见了,估计是被黄婶她们送走。
叶根宝快步走出门口,把捆住柴火的草绳解开,拿出藏在里边的野兔子和野鸡。
野兔子和野鸡看着很大,但剥了皮,处理好后加起来也没有多少肉。
他本来是想着关起门来吃独食的,但刚才黄婶她们帮了他,他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。
叶根宝这人要么不做,一旦做了就会往敞亮的方向走。
他快速把野兔和野鸡收拾好,然后拿上钱和票去供销社买东西。
市里的供销社比县里的供销社大很多,叶根宝背着手一边走一边观察供销社,走到供销社里面发现市里的供销社竟然卖豆腐。
他走过去问了句豆腐怎么卖,供销社的工作人员告诉他豆腐一分钱一斤,可以花钱直接买,也可以用黄豆过来换,三两黄豆可以换走一斤豆腐。
他过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过来,空着一双手就来了,只好花钱买豆腐。
“我要十斤豆腐和半斤的酱油、半斤的醋以及半斤的芝麻油。”
工作人员扫一眼叶根宝:“芝麻油得有芝麻油票。”
“我有。”
叶根宝掏出芝麻油票递给工作人员。
工作人员接过芝麻油票,又扫叶根宝一眼:“拿东西过来装豆腐。”
叶根宝急忙拍了拍脑门,他给忘了!
“你先把芝麻油给我,我一会再过来买豆腐。”
“买芝麻油也得拿东西过来装,我们这边不提供装芝麻油的东西。”
叶根宝还是第一回在供销社油盐酱醋,不了解情况,什么都没有带过来。
“我没带来,你能先把芝麻油票还给我吗?”
“可以。”
工作人员冷着脸把芝麻油票还给叶根宝,然后就转身走了,走去旁边招待下一个客人。
叶根宝急忙跑回家,从家里拿了大盆和大海碗又急匆匆跑过来供销社这边。
这回他成功买到十斤豆腐、半斤酱油、半斤醋还有半斤的芝麻油。
叶根宝提着十来斤东西走回家,走进屋立刻把东西放到桌子上,拿过放在门边的煤炉子开始生活做饭。
他打算做一道乱炖菜,用兔子肉和鸡肉炖豆腐,炖好后给黄婶家、孙婆子家还有靓靓婶子家送一碗过去。
兔子肉和鸡肉已经处理好了,等煤炉子生好火,叶根宝把大铁锅放到煤炉子上,然后开始下油煎豆腐。
他买的是老豆腐,老豆腐比较硬实,不管怎么去煎它,它都不会坏。
叶根宝一锅能煎两斤豆腐,十斤豆腐只用煎五锅就煎好了。
叶淼淼和叶多金三兄弟回来时看到叶根宝在煎豆腐,兄妹几个急忙扔下书包,凑到煤炉子便看叶根宝煎豆腐。
叶根宝很是嘚瑟地跟他们炫耀:“今儿早上我去山上套着了一只大肥兔子和一只大肥鸡,一会爸爸给你们做肉吃。”
叶多钢听到肉这个字时立刻流出口水,吸溜着口水说:“爸,你在哪里套的兔子?”
叶根宝没有抬头,快速把锅底边上的豆腐翻面,然后把早就煎好的豆腐倒入锅里,接着倒入兔肉和鸡肉一起翻炒。
直接把兔肉和鸡肉炒出香味来才放入水、放入从家里带过来的大酱、放入葱块一起炖。
盖上盖子,他把锅铲放到锅盖上边,指了指学校后面的公家山。
“去学校后边的公家山上套的,我看那山上还有好多的兔子,赶明儿没事干了,我再去放几个夹子。”
“我要去,爸,你等我放学了再去吧。”
叶多钢吵着要去山上套野兔子,被叶根宝给拍了一巴掌。
“去什么去,不许去!你给我好好读书,期末考要是考不了双百分,你给我仔细你的腿。”
叶多钢赶紧捂住他的两条腿,不敢再吵着要去山上套野兔子了。
“对了,中午那会咱家门口来了一个傻子,听黄婶说他就住在桥洞下边,你们没事别去桥洞那边晃悠,当心被傻子捉住揍一顿。”
叶多金接话:“爸,傻子为啥来咱家啊?”
“我哪知道,不过你们黄奶奶说他是看上了咱家的大锁头,想把咱家的大锁头拿走。
“总之你们一不要去桥洞那边,二要是见着一个穿军棉衣的,看着邋里邋遢的男人立刻躲边上去。”
叶家兄妹齐声说:“知道了!”
说话间,锅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,同时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味慢慢地从锅盖下面飘了出来。
不知道谁的肚子先咕咕的叫了起来,引得其他人的肚子也咕咕地叫个不停。
叶淼淼捂着咕咕叫的肚子问叶根宝:“爸爸,咱家什么时候吃饭啊?”
“我看一眼啊。”
叶根宝打开锅盖,用锅铲挑起一块兔肉送到叶淼淼面前。
“尝尝够不够味。”
叶淼淼伸手去拿兔肉,手指头被烫了一下。
她赶紧吹了吹她的手指尖,哈了口气在手上后再次伸手去拿兔肉。
坐在旁边的叶多钢猛地咽了口口水,眼巴巴盯着叶淼淼手上的兔肉看。
叶淼淼撕下一小块兔肉,直接把兔肉塞进叶多钢嘴里。
“够味吗?”
叶多钢还没把味道尝出来就把肉给吞了,眨巴着眼睛,一脸茫然地看着叶淼淼。
“好像够了,又好像没够。”
叶多金白叶多钢一眼:“你真是猪八戒吞人参果,光知道吞,不知道嚼!”
叶多钢嘿嘿地笑了起来,他就是馋嘛!
叶根宝见叶多钢嘿嘿地笑了起来,也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,笑着又把手上的兔肉撕出小块的兔肉,给几个哥哥一人分一块。
兄妹几个同时吧唧嘴巴,舔着嘴角品尝嘴里的兔肉。
叶淼淼先开口:“我觉得够味了。”
叶多金:“我觉得有点咸了。”
叶多银:“我也觉得有点咸了。”
叶多钢:“好像是有点淡了。”
俗话说众口难调,叶根宝不伺候这几个小崽子的口味,直接拿出几个大海碗,给每个大海碗都装满豆腐炖肉。
他吩咐几个孩子:“多金你拿一碗菜送去黄婶家,多银你拿一碗菜送去你孙奶奶家,多钢你拿一碗菜送去你靓靓奶奶家,淼淼你拿一碗菜送去何婶家。”
叶家兄妹立刻行动起来,一人端着一碗菜往外走。
叶多金走得最快,最先走到黄婶家。
他在黄婶家门口停了一小会,过一会才走过去敲门。
“黄奶奶,我爸让我送一碗菜过来,搁哪啊?”
黄婶从里间走出来:“哎哟,你爸让你送啥菜过来啊?”
“兔子肉、鸡肉炖豆腐。”
听到叶多钢说到兔子肉和鸡肉,黄婶愣了愣,心想,小叶真是大方啊,竟然舍得把家里的肉拿出来送给别人。
她扫一眼大海碗里面的肉,见大海碗里边装的满满的,光是看得见的地方就有好几块肉,立刻笑了起来。
“你等一下啊,我拿个碗出来装菜。”
黄婶急匆匆去拿大海碗,很快拿着一个因着梅花的大海碗走了出来。
“给我吧。”
叶多钢把大海碗递给黄婶。
黄婶接过大海碗,先是把大海碗里面的菜全部扣到自家的大海碗里面,然后打开蒸笼,把中午蒸好的包子拿出来五个。
“这是我做的素馅包子,你拿回去给弟弟妹妹们尝尝。”
“谢谢黄奶奶。”
“你这孩子真是有礼貌,回去吧,慢点走啊,看着点路上的石头子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叶多金哒哒地往家里跑,很快跑到家门口。
与此同时,叶多银、叶多钢也回来了,他们一人带回来一大海碗的排骨炖海带,一人带回来一大海碗的咸菜炖腊肉。
叶多钢看着桌上的饭菜直咽口水:“淼淼咋还没有回来?”
兄妹几个一起出门,他们兄弟三个已经回来了,只剩下叶淼淼一个人还没有回来。
这时候叶淼淼在哪呢?
她正在何婶家吃酿肉菜。
叶淼淼把菜送到何婶家时,何婶家一家子正在吃午饭。
她本来想把菜送到就走的,但何婶家的家人太热情了,非拉着她进屋吃饭。
叶淼淼就被拉进屋了,被按到凳子上坐着,然后何婶给她夹了几块肉酿茄子,何婶的儿子给她夹了一块肉酿辣椒。
叶淼淼不吃还不行,只好把碗里的菜给吃了。
等她吃完菜后,何婶家一家子又往她带来的大海碗夹了好多的肉酿菜。
何婶说:“这是我们那边的特色菜,你拿回去给你爸爸和你哥哥们尝尝。”
“谢谢何婶。”
叶淼淼端着大海碗往外走,何婶跟着她往外走,一路把她送到门口,目送她走远了才转身进屋。
叶淼淼回到家时,看到爸爸和三个哥哥都在伸长脖子往门口张望。
看到叶淼淼回来了,叶多钢一下子站了起来,跑过来拿走她手里的大海碗。
“呀,这是什么东西呀?”
叶淼淼走进屋,回头和叶多钢说话:“何奶奶说这是他们那边的家乡菜,叫肉酿菜。”
叶根宝看一眼包子、看一眼肉酿菜又看一眼海带炖排骨,忍不住说:“一碗菜就换回来拾万大菜,咱家的邻居们可真是大方啊。”
他喊几个孩子吃饭:“来来来,都别站着了,快过来吃饭,再不吃就该凉了。”
叶多金帮叶淼淼拉开椅子,问她:“你咋这么晚回来?”
他担心叶淼淼回来这么晚是被人给欺负了。
“我在和奶奶家坐了一会,吃了些她家的肉酿菜。”
叶多钢接话:“你咋还在她家吃菜啊?”
“我说不吃的,但何奶奶和何叔叔太热情了,非拉着我进屋吃菜,不吃还不让我走。”
叶多钢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,想着下次他也要去何婶家送菜。
叶家父子围着四方桌坐下,开始吃起来到市中心后的第一顿正式的午饭。
昨天中午只吃了煎饼,算不上是第一顿饭,今天这顿才算是第一顿。
一碗肉菜打开了叶家在四小家属区的交际圈,同时也拉近了叶家和黄婶家、孙婆子家、两个何家(一个何婶家,一个靓靓婶家,靓靓婶子也姓何)的关系。
黄婶等几个婶子都是很热心的邻家婶子,他们时不时给叶家送一把葱、送一把韭菜、送几根黄瓜、送几个茄子。
连着一个星期,叶家都不愁家里没有青菜可以吃,每天都能吃到不同的青菜。
眨眼间,一个星期过去了,叶家父子不知不觉在市里边生活了一个星期。
星期二中午,上一秒还艳阳高照,下一秒忽然变得乌云密布起来,随后吹起一阵秋风,这阵秋风带来淅沥沥的秋雨。
这个时候好多家庭还没有折叠伞,孩子们也没有随时都带雨伞的习惯。
放学的时候恰逢下雨,学生们被大雨堵在了学校门口,一群年纪不一的学生们挤在学校门口等雨停。
蒙蒙细雨中,一个穿军棉衣的男人缓缓朝着学校的方向走来,很快就走到了学校门口附近。
男人对着空气说话,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,表情也时而变得狰狞,时而变得忧伤,时而又变得愤怒。
男人像是跟空气中看不见的人生气了,忽然加大音量,对着空气中看不见的人咒骂起来。
“你不是人,你会遭报应的,你这样的人早晚会断子绝孙!”
随后,男人的眼睛变得通红起来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,喘着粗气往学校门口跑。
不一会,他跑到学校门口,和站在学校门口的学生们对上视线。
几个高年级的学生见到男人来了,立刻嚷嚷起来:“傻子来了,快看,傻子来了。”
有几个调皮的高年级学生捡起地上的石头扔向男人,见男人被石头打得抱头乱窜,顿时乐得嚷嚷起来。
但变故来了,变故就出现在一瞬间。
男人忽地眯起眼睛,然后变得凶狠起来,不管不顾地朝着几个孩子身上扑去。
有人大声喊:“不好了!傻子又疯了,快跑啊!”
学生们四散而去,跑得快的顺利逃脱了,跑得慢的则被男人给堵在了角落里边。
男人的表情变得更狰狞了,嘴巴不停说:“我打死你,我打死你,我打死你!”
他一把捉住三个孩子,这三个孩子都是低年级的孩子,两个女孩,一个男孩,他们跑的不快,被男人捉住时被吓得嚎啕大哭。
男人却像是听不见他们的哭声似的,直接把一个女孩子甩了出去,看着剩下的两个孩子大声说:“我打死你!我要打死你!”
他扬起手朝着两个孩子挥巴掌,一巴掌拍到男孩的屁股上,一巴掌拍到女孩的脸上。
他打得又快又狠,两个孩子一下子就被打哭了。
这会儿叶家父子正在屋里吃饭。吃着饭,叶根宝忽然听到一阵高过一阵的哭声。
他吐出嘴里的骨头,嚼着嘴里的东西和几个孩子吐槽:“肯定又是你们孙奶奶在打她家的小狗蛋。”
叶淼淼往嘴里扒拉一口饭,嚼着饭说:“好像不是孙奶奶家,我听着声音是从那边传过来的。”
她用筷子头指了指校门口的方向。
叶根宝还是觉得是孙婆子在打小狗蛋,整个家属区就她最爱打孩子。
叶根宝是个爱看热闹的人,坐了一会坐不住了,端着饭碗往外走,想要出去一边吃饭一边看热闹。
走到门口,他听到更刺耳的哭声,同时听到一道男声说:“我打死你!”
听声音可以知道打人的人明显是个男人。
他想,原来真的不是孙婆子在打小狗蛋,而是别的人在打孩子。
他继续往校门口走,沿着屋檐下往前走,下雨天不好走路,走了几分钟才走到校门口。
“我擦!傻子怎么又来了!”
他看到傻子正在打两个孩子,两个孩子被他打得留了一脸的血。
叶根宝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扔了手里的碗筷就往傻子那边冲。
他扑过去扑倒傻子,用自个儿的身体压住傻子,大声喊:“多金,多银快来啊,你爸被傻子打了!”
他喊得很大声,声音传到屋里边。
叶多金听声音急忙站了起来:“咱爸被打了,咱们快出去帮忙。”
叶多金三兄弟立刻放下碗筷,一人拿起一根木棍就往校门口的方向跑去。
他们走到校门口时就看到叶根宝和傻子互殴。
俩人旁边躺着两个孩子,一个在嗷嗷大哭,一个好像晕过去了,躺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叶多金冲了过去,一棍子打向傻子的小腿肚,帮助叶根宝将傻子制服。
叶根宝立刻喊叶多钢回去拿绳子出来,等叶多钢把绳子拿过来,用绳子把傻子的双手双脚一起绑了起来。
傻子的双手双脚都被绑住,四脚朝天仰躺着,嘴巴发出凶狠的叫骂声。
“贱人!臭□□,奸夫□□!不要脸,你们不要脸!我杀了你们!”
叶根宝刚才被打了一拳,胸口处的地方正疼得厉害。
不过这会儿不是矫情的时候,叶根宝龇牙喊叶多金帮忙。
“把他给拉到屋檐下去。”
俩人合力把傻子拉到屋檐下,屋檐下有屋檐挡雨,不至于一直被大雨打脸。
“多银、多钢,你俩去把学校的领导喊过来。”
叶根宝说着话走过去抱起两个孩子,先探了探晕倒那个孩子的鼻息,感觉到她还有呼吸才把孩子放到屋檐下。
“多银你去找孙校长,多钢你去找李主任。这会儿他俩应该在家里吃饭,你们直接去他们家里找他们。”
叶多银和叶多钢同时应了一声,顾不上回屋拿蓑衣,冒雨去找孙校长和李主任。
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孙校长和李主任一前一后来了。
叶根宝简单地跟他们说明情况,然后把傻子和两个孩子都交给了他们。
晕倒的孩子已经醒了,这会儿正和另外一个孩子一起嗷嗷大哭。
李主任担心两个孩子伤到厉害的地方,赶紧带着两个孩子去医院做检查。
孙校长则留下来处理傻子,傻子不是正常人,他这种人既不能送去公安局坐牢,又不能送去农场接受劳动改造,实在是拿他没办法。
想了想,孙校长想着干脆把他给送去救助站,请救助站的人帮忙联系相关单位接收这个傻子。
黄婶等人闻讯赶了过来,黄婶上下看了看叶根宝,见叶根宝身上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。
“这回多亏了小叶,不然那两个孩子就惨了。”
何婶想起叶根宝前几天说的话,唏嘘说:“上回小叶还说让傻子自由出入咱们学校不安全,真的被他给说着了。”
靓靓婶子接话说:“小叶这回真的是救了两个孩子的命,得亏你听到声音出来了。”
黄婶忙点了点头,看着叶根宝说:“小叶这边离学校门口近,学校门口但凡发生点啥,小叶这边都能听见。
“我看学校干脆请小叶当学校门卫的得了,人家省里的学校好像都是有门卫的。”
听到黄婶的话,叶根宝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
门卫可是好活啊!啥也不用干就能拿到工资!
叶根宝立刻扭过头看向孙校长,厚着脸皮说:“孙校长啊,咱学校啥都好,就是缺一个门卫。”
他拍了拍自个儿的胸口:“我这人个子高、力气大,最适合当门卫了,你觉得我来当咱们学校的门卫怎么样?”
见孙校长不说话,叶根宝也不觉得尴尬,自顾自往下说了起来。
“我听说学校里边的老师一个月有二十多块钱工资,我不用二十多块钱,直接把零头给抹了,给我二十块钱就行了。”
叶根宝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,黄桂花在炮仗厂当临时工一个月的工资也才十二块钱。
他要是能当上门卫,每个月就能拿到二十块钱工资,他的工资比自家亲妈的工资高!
从此以后,他就是老叶家第二厉害的人!
第一厉害的人是胡艳艳,胡艳艳每个月都能拿上百块钱的工资。
孙校长虽然不说话,不过他却把叶根宝的话听进了心里。
以前他觉得学校里边很安全,用不着另外花钱请一个人回来看大门。
但除了今天这事儿后,孙校长发现以前自己想错了,只要是有人的地方,就没有安全的地方!
学校里面都是学生,今儿个只是一个傻子就伤了两个学生,万一那天来了一群傻子,岂不是把学校的学生都给打了?
他看向叶根宝,这人是叶淼淼同学的爸爸,长得高大结实,应该可以胜任门卫的工作。
看着叶根宝,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叶根宝时的情景,那时叶根宝带了二十来个壮汉去市中心小学找黄英。
想到这里,孙校长开口说:“可以是可以,但你得先当临时门卫。先当三个月的临时门卫,等学校确定你能胜任门卫的工作了,再给你转正。”
“临时工也好啊,小叶你快答应下来!”
黄婶急得撞了撞叶根宝的胳膊肘,示意他快点答应下来。
叶根宝却没有一口答应下来,而是问:“临时工一个月有多少钱工资?”
孙校长又想了想,普通老师一个月的工资是二十五块钱,门卫的工资肯定不能比老师的工资高,再来,临时门卫的工资肯定也不能比正式门卫的工资高。
“十五块钱一个月,每个月再给十斤的粮食补贴,还有一些营养品补贴。”
十五块钱比十二块钱多三块钱,叶根宝的眼睛又亮了起来:“可以!”
他大言不惭说:“钱多钱少没所谓,主要是我不放心孩子们,担心又有傻子摸进学校伤害学生。”
他走近孙校长,伸手揽住孙校长的肩膀,用哥俩好的语气说:“孙校长啊,我啥时候可以开工?”
“随时都可以,如果你不觉得麻烦的话,现在就可以工作了。”
叶根宝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,乐得见牙不见眼。
叶多金咳嗽一声,猛给叶根宝使眼色。
叶根宝看到叶多金的眼色,忙问他:“你咋了?眼睛抽筋了?”
叶多金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自个儿的身上,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什么叫社死现场?
他现在的处境就叫社死现场!
叶多金梗起脖子,羞恼大喊:“没事!”
其实他想提醒叶根宝说工作时间的事,他家的奶奶和妈妈每天都是工作九个小时,门卫虽然是看门的,但工作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九个小时吧?
想了想,他又不确定了,所以才朝叶根宝使眼色,示意他问孙校长工作时间的事。
叶根宝显然是不知道叶多金脑子里面想的东西,乐呵呵地跟孙校长保证起来。
“校长你放心,只要我在学校一天,我就看好咱们学校,保证绝不让坏分子进入我们学校!”
孙校长抖开叶根宝的手,拍了拍他的手说:“好好干,干满三个月学校这边就给你转正。”
说完这句话,孙校长拉着傻子去往外走,去救助站那边找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处理傻子的事情。
看着孙校长走远了,黄婶和何婶立刻围住叶根宝,欢喜得大声嚷嚷起来。
黄婶说:“以后小叶就是咱们学校的门卫了,有小叶看着咱们学校的大门,以后我们不怕小偷摸进我们学校了。”
何婶也说:“小叶啊,以后你多去我家那边走走,帮我看好我家的门。”
黄婶急忙说:“我家那边也是,咱们可是老交情了……”
黄婶故意不把话说全,朝叶根宝一阵挤眉弄眼,剩下的话都在不言中。
叶根宝听得愣了,他一个门卫又不是巡逻员,干啥还要去巡逻?
再说了,他见过的门卫都是坐着不用干活的,他当然也要和别的门卫那样坐着不干活。
他动了动嘴巴想把心里话说话了,但黄婶和何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,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。
叶根宝心想算了,以后再说吧,不差这一时半会了。
叶根宝转头看向他刚才扔下大海碗的地方,他刚才急着去救人,直接就把手里的大海碗给扔了。
看着被扔到地上碎成好几瓣的大海碗,叶根宝心疼得直抽抽,急忙走过去捡起大海碗的碎片。
市里不知道哪里可以补碗,这么好的大海碗直接扔了可惜了。
“黄婶,何婶,咱们学校附近哪里可以补碗吗?”
黄婶和何婶光顾着说话都没有留意到叶根宝这边的情况。
叶根宝见她们都不搭理自己,拿着破碎的大海碗转身走人。
叶多金、叶多银、叶多钢见他走了,急忙就跟了上去,父子四人一前一后走回自家的屋子。
关上门,叶多金忍不住了,气呼呼说:“爸,你咋不问孙校长当门卫一天要干多少个小时。
“万一孙校长要你一天干二十四个小时,你不就亏了吗!”
叶根宝一想还真是,万一孙校长要他整日整夜地看门,他岂不是连睡觉、吃饭的时间都没有?
叶根宝顿时急了,把大海碗的碎片扔到桌上就要出去找孙校长。
叶多金急忙拉住他:“人家孙校长早就不知道走哪去了,你这会儿才想起来去找他,晚了!”
他还记得刚才的尴尬时刻,忍不住瞪了叶根宝一眼。
“我刚才猛朝你使眼色,你还说我眼睛抽抽了,这会儿知道后悔了吧!”
叶根宝觉得叶多金气鼓鼓的样子可爱极了,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腮帮子。
叶多金一把拍开他的手:“爸,你干嘛呀!”
叶根宝嘿嘿笑了起来:“没干啥,我就是手痒痒。”
叶多金鼓起腮帮子又瞪了叶根宝一眼,随后气呼呼地转过身不再搭理叶根宝。
叶淼淼和叶多银、叶多钢对视起来,兄妹三个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叶多金恼羞成怒:“你们笑啥啊?”
叶淼淼、叶多银、叶多钢立刻捂住嘴巴,同时使劲摇头,表示自己没笑话他。
叶根宝一把扯过几个孩子,挨个揉了揉脑壳。
“你们的作业做完没有,没做完就赶紧去做作业!”
当天下午,叶根宝正式上工。
他搬了张凳子坐在学校门口,手里拿着一根手臂粗的棍子,坐在凳子上用手里的棍子堵住入口。
作者有话要说:今天有些忙,先把存稿放上来,一会忙完了再上来捉虫~
“哎呀,不好了,小叶刚搬来,不知道他是傻子,怕是把他当贼了!”
这个傻子无父无母,无妻无子,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,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老家在哪里,更没有人知道他多少岁。
傻子是在三年前来到这里的,一直住在桥洞底下,以捡垃圾为生,偶尔也会来四小这边乞讨。
傻子不知道是不会说话,还是不能说话,嘴巴呼呼地喷出一股气声,眼神凶狠地盯着叶根宝看。
傻子似乎有很严重的疯病,疯病一旦发作起来就会打人,而且专挑男人下手。
“是他,他身上穿的那件军棉衣就是小吴老师三年前穿过的那件。”
见傻子被绑住四肢,黄婶走过去拉叶根宝起身。
“可以了,放开他吧,不用压着他了。”
黄婶赶紧把挑着的柴火扔了,大声喊话:“别打了!小叶啊,这人是个傻子,脑子不好,你别跟他计较。”
“出血了吗?”
“出了点。”
说完这句话,黄婶担心叶根宝下手揍傻子,立刻小跑起来,跑着过去拦叶根宝。
但她最后还是晚了一步,等她走过去时,叶根宝已经把傻子给撩到了地上,正跟傻子扭打起来。
黄婶看出了傻子的不对:“不好了,傻子的疯病发作了,快来人按住他啊!”
这话一出,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婶子们顿时不看了,纷纷回家拿绳子出来绑傻子。
不到一分钟的功夫,十来个婶子一起跑了过去,有人捉住傻子的双手,有人按住傻子的双脚,有人负责把傻子的双手和双脚给绑起来。
叶根宝刚挨了傻子一拳,被打了个结结实实,哪能说不计较就能不计较的!
叶根宝反手就给傻子一拳,又一脚提到他的肚子上,把他给压到地上。
叶根宝的腮帮子被打了一圈,嘴里有一股子血腥味,忙往地上啐一口血水。
“怎么了?伤着了?”
叶根宝揉了揉腮帮子:“刚才不小心咬到了舌头。”
住在四小里边的老师家属们有时候会出于善心给傻子一些吃的,这三年以来双方还算是互不打扰。
当然了,双方只能“算数”互不打扰,偶尔也会有摩擦的时候。
孙婆子眯起眼睛盯着远处的棉衣男人看一会,很快确定他就是住在桥洞底下的傻子。
黄婶扭过头问孙婆子:“那个好像是住在桥洞那边的傻子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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