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、第29章
大魏的乞巧节尤为热闹,街巷车水马龙,姑娘们梳云掠月,纷纷上街喜不自胜。
圣人携后妃在行宫夜宴,宫娥各自乞巧,因着这天点亮了行宫夜色。
自那日,唐蓁将宋辞赶了出去,便秉着谨慎伺候的态度,二人不温不火地相处着。
今日晚宴,唐蓁没到御前伺候,只留守在馥郁轩。
宋辞不在,她便能歇息片刻,刚回屋换了身宫装,外头就传来康乐郡主的声音。
唐蓁扣上衣襟,去到前头,南曦已好整以暇地坐着喝茶,见她来了,顿时眼前一亮。
“蓁蓁!”
唐蓁在这宫里头,除了桃夭,便无甚交心之人。先头在浣衣局颇为交好的冬雪人没了,来了东宫,成日里也都是同一众小太监打交道,更是没了乐趣。
倏地听到有人这般亲切的唤她,心头一暖。
“参见郡主。”唐蓁朝她笑。
“郡主怎的没去晚宴?”
“晚宴有什么好玩的,来来回回都是这些个歌舞,本郡主都看腻了。”
唐蓁捂嘴笑。
南曦的性子大胆活泼,许是因自小就被恪靖公主宠着长大,直来直往惯了,在宫里头也是肆意横行。
“蓁蓁,待会儿等太子哥哥回来,咱们出去玩可好?”
“出去?”
南曦点头。
“外头镇上可热闹了,今日是乞巧节,难道你不想出去看看吗?”
唐蓁微怔。
往年乞巧节,她也是会上街的。
街上张灯结彩,姑娘们花团锦簇,上京街巷挂满了彩灯,漂亮极了。
“可……殿下怕是不会同意。”
乞巧节这种日子,对宋辞这样的大男人来说自然无甚吸引力。
“所以才要你配合我啊,你想去的话,太子哥哥定会同意的。”
听到这话,唐蓁连忙摆手,“郡主折煞奴婢了,殿下哪是奴婢能左右的。”
南曦也不戳破,知这二人之间多少还差点意思。
而且怎么看都是唐蓁对宋辞无意。
啧啧啧。
咱们的太子也会有今日?
“蓁蓁,你见过京兆尹的顾大人吗?”南曦凑到她耳边,轻声问。
唐蓁点头,“那日奴婢给殿下奉茶时见过一眼。”
南曦脸颊一赧。
“是不是生得很好看?”
这还是唐蓁第一次见她害羞,少女怀春是美好的,南曦现下便是这种状态。
唐蓁回忆起顾清舟的脸,微微颔首。
“是很好看。”
顾清舟生得禁欲冷峻,相较于宋辞更多了几分正气冷冽。他脸部轮廓硬挺,身上有着世家公子气度,翩翩然的身姿,还带着几分肃穆的儒雅。
确实是很招姑娘喜欢的长相。
“听说他今夜也会去。”
乞巧节归京兆尹管辖,值守的治安如何,一瞧便知。
方才她悄悄听圣人提到,命他去附近街镇巡查一番,故而南曦才想了法子来寻唐蓁。
“原来如此,郡主竟也有私心?”
唐蓁揶揄道。
南曦的小性子陡然被识破,顿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。
“好哇唐蓁,你竟敢取笑本郡主,看我不赏你几十大板!”
说罢,她起身作势要打唐蓁,唐蓁笑着往后退,嘴上直呼“不敢了不敢了”。
二人打闹起来。
不多时,南曦瞧见唐蓁身后出现的身影,嘴角弧度松了松,正想提醒唐蓁,岂料她速度正快地往后退着。
唐蓁的后背撞上来人坚硬的胸膛,碰得她生疼。她只觉得这人是石头做的吗,竟一动不动。
偏头抬眸,四目相对,唐蓁倏地向前,同宋辞保持开一定的距离。
软香入怀,伴着阵阵清香,也同样撞在了宋辞的心头上。
这几日唐蓁又恢复了初识的谨慎,伺候起他来规规矩矩的,试图寻不出一点儿错。
可越是这是这样,宋辞越觉得难受。
而对于唐蓁来说,这却恰恰是她需要的。
同宋辞保持距离,便能保持大脑的清醒,时刻提醒自己,他的身份与她有着云泥之别。
见她看到自己下意识避开身子,宋辞前一刻还温润的面色倏地冷了下来。
他瞥了眼唐蓁,而后朝南曦不客气道:
“你又来做什么?”
南曦虽大大咧咧,可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。
“太子哥哥,今日乞巧节,你不带我们出去走走吗?”
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还她们。
宋辞喝了口凉茶,嘴角轻蔑地扬起。
“孤为何要带你们出去走走?”
“孤发
现你每回上孤这儿来,就准没好事。”
南曦赔笑,“哎呀,做甚这般说我。”
说完她又转了转眼珠子,“既然太子哥哥不感兴趣,那就把蓁蓁借我一会儿吧,可好?”
说起唐蓁,宋辞瞥了她一眼,见她也不做推辞,冷冷道:
“她走了谁来伺候孤?”
“你宫里那么多人伺候,就缺她一个吗?太子哥哥也太不讲理了,一天都不让人休息的。”
见宋辞脸色越来越冷,唐蓁急忙拉了拉南曦的袖子。
“郡主,奴婢便不去了,郡主不如去寻其他人吧。”
“那怎么行,本郡主的秘密怎么能告诉其他人?”
见她二人窃窃私语,唐蓁朝南曦莞尔一笑,手遮着嘴鼻,仿佛听到了甚有趣的事儿。
宋辞斜睨这俩人,暗道有鬼。
他清了清嗓子,适时打断这两人。
“今夜京兆尹上街暗巡,你若想出宫也可。”
提起京兆尹,南曦双眸倏亮。
“真的吗?那我们是不是跟着京兆尹就行了?”
“不,你们跟着孤。”
“??”
南曦心底的火苗燃了又熄。
“可你不是不去吗?”
“孤改变主意了。”宋辞面色如常。
“不过咱们约法三章,你们得换上男装,不可骑马,不可兴师动众,只能悄悄着去。”
这几个条件不算苛刻,南曦一口便答应了。
一炷香的功夫后,宋辞带着二人从行宫后门而出,直接上了一辆马车。
顾清舟已在马车里等候多时,委实有些不耐烦。
若换做平时,他早已一人一马,怕不是这会儿已经到了。
不知宋辞为何突然差人通知他换坐马车,还带来了两个面生矮小的男子。
他向来嫌麻烦,不喜与人同行,今日若不是因着宋辞的面儿,他才不会等到现在。
宋辞先跨上马车,而后将南曦拉了上去,再转头想去拉唐蓁,她已经一脚跨了上来,躲过了他伸出的手臂。
宋辞抓了个空,见唐蓁已掀帘而入,不禁轻笑一声。
待四人都坐停当,车夫驾车离了行宫。
两个小姑娘挨在一边儿,倒是显得有几分局促,就连平日里胆大聒噪的南曦都安静了不少,只抓
着唐蓁的手,连眼睛都不敢多朝对面望。
顾清舟见状,不经意抽了抽嘴角。
他无心管他人私事,只为何这二人还能堂而皇之的将这种事摆在明面儿上,也不怕燥的慌。
宋辞一看便知好友想歪了,他敲了敲南曦的脑袋。
“今日作何不说话了?平日里出来你不是话最多的吗?”
南曦突然被点,还有些不知所云。
她瞥了宋辞一眼,轻声道:“我本来话就少,太子哥哥勿要管我。”
一旁的顾清舟闻言,顿时细细瞧了她一眼。
这男子尖声细气,还唤宋辞为哥哥,他犀利的眸光流转至她的喉咙口,见那顺滑平平,丝毫没有一点儿男性特征。
再去瞧另一个,竟也是如此。
顾清舟捏了捏眉心,有些烦躁。
自己是去例行巡查,他为何要带两个女子上街?
宋辞也懒理好友的注视,他略微发凉的双眸盯着唐蓁,见她身着男子衣裳,将原本玲珑有致的身子包裹了起来,瞧着还有些傻憨的劲儿。
能感觉到来自逼仄空间的注视,唐蓁装作若无其事,只掀帘望着窗外。
行宫离隔壁的村镇不远,马车行了片刻,便来到了小镇的近郊。
这儿地属农村,却已是热闹非凡。
行人来来往往,有些挑着花灯跑,还有些姑娘偷藏在南瓜棚下听悄悄话。
“蓁蓁,你快看那儿。”
唐蓁顺着南曦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一对少男少女正相拥在一起,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。
大魏民风开放,乞巧节这天,闺阁里的姑娘们可以踏出闺房,有些胆子大的甚至会偷偷去瞧自个儿心仪的男子。
看到这,唐蓁羞赧地回身,放下帘子,悄悄戳了戳南曦的腰,也不再多看外头的“风景”。
顾清舟睨了唐蓁一眼,倏地想起来,这不就是馥郁轩的那个小宫婢么。
他手放在膝盖上轻敲着,转头瞥了宋辞一眼,只见宋辞对他挑了挑眉,眼底全是肆意狂妄。
顾清舟轻笑一声,再转眸,却是发现对座的南曦正偷偷瞧他。
被他抓了个正着,南曦也不避讳,直勾勾地朝他浅浅一笑。
顾清舟喉头发紧,他最不擅长与女子打交道,只草草向南曦点了点头
。
得到了他的回应,南曦心底有些小雀跃,抓着唐蓁的手也紧了些。
马车来到镇门口,没再继续往前行。
宋辞一行人下了车,缓缓朝镇上去。
两个小姑娘走在前头,叽叽喳喳的,对什么都很感兴趣的模样。
两个男人一个清冷一个孤傲,跟在她们身后。
顾清舟看着她们的背影,蹙眉道:“臣出来当差,殿下带着两个姑娘出来凑什么热闹?”
宋辞轻笑一声,目光却始终盯着唐蓁。
“你当值,我们玩,有何影响?”
“殿下难不成真对那宫婢动了感情?”“你想太多了。”说着他收回目光,看向身旁的男人。
“别怪孤没提醒你,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,康乐可是个难缠的主儿。”
顾清舟眉头更紧了几分。
“康乐郡主?”他反问。“你说那是康乐郡主?”
宋辞对他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,便大步向前走去。
顾清舟当然知道康乐郡主。
他虽同宫中女眷无甚交道,可近日来他阿娘总是旁敲侧击地问他,是否见过康乐郡主,对康乐郡主更是一口一个赞赏。
顾清舟恨恨地看着宋辞的背影,心里头暗骂了一句。
四人且行且慢,姑娘对好看的东西向来挪不开眼儿,这瞧瞧那摸摸的,甚是开心。
顾清舟满怀心事,但也不敢误了正事,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过整齐有序的街道,倒是颇为意外。
至于宋辞,他紧跟在两个姑娘身后,不是掏银子就是拿东西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厮。
可毕竟两个男子生得伟岸俊朗,小镇上的姑娘哪里见过这般出色的男子,皆纷纷侧目,望了过来。
这一路行来,已是收获了不少女子的青睐。
小镇姑娘淳朴热情,有些胆大直接的,甚至还向他们二人抛来了荷包。
唐蓁瞥了宋辞一眼,见他充耳不闻,也不捡,只目不斜视地向前走。
越往前走,人流越大,这个镇上的村民似乎都围到了此处。
南曦爱赶热闹,见状拉着唐蓁就往人群里挤。
宋辞想拉的时候已经晚了,这二人身量娇小,已是挤到了人群前排。
两个男人只得跟着往前头挤。
这唐
蓁没了事还不算大,可南曦不同,她可是恪靖公主的掌上明珠,圣人的亲外甥女,若有闪失,他们二人还不得去层皮。
跟着她们的身影挤到了最前面,宋辞与顾清舟默契地站在她们身后,用身体阻挡掉了后方的挤压。
这儿是处两层高的院楼,二楼的窗户大敞,房梁之上还挂着红灯笼,临街的院门上挂着囍字。
“这儿的人成亲都有这么多人看吗?”
唐蓁摇摇头,上京乃皇城脚下,民风自比不上小镇彪悍。
站在她们身旁的男子见她们是异乡人,指了指这院楼之上。
“你们不是咱们这儿的人吧,今日这陈府小姐抛绣球招亲,堂下男子不论高低贵贱,皆能参加。”
“这么好玩儿啊?”
南曦倒是新奇的很,唐蓁看了看二楼窗檐边的待嫁女,也是头一回看到真的抛绣球。
“可不是嘛,这陈小姐可是咱们这儿的第一美人,若不是她这也瞧不上,那也不喜欢的,白白耽搁了岁数,哪里轮得到咱们在这抢绣球呢。”
再抬眸,这陈小姐已站在窗檐边上,身侧站着两个丫鬟,排场架的倒是足。
仔细瞧,生得却是清新脱俗,虽称不上极美,但在这小镇之上却已是天资娇容。
“长得确实挺漂亮的哦,太子哥哥你觉得呢?”
宋辞本就对这什么抛绣球招亲很是无感,现下突然遭南曦这样问道,也顺着目光朝二楼望。
偏巧,楼上的陈小姐也朝他望了过来。
宋辞本就在一众人中极为出挑,他身型颀长,纵是从身量来看,就比旁人高出了许多。
更别提他那张桃花脸的面相,清隽下藏着几分桀骜和不恭,更是扎眼。
陈小姐微微低头,朝着身侧的陈老爷说了句什么,惹得年近半百的陈老爷也望了下来。
宋辞只淡淡瞥了一眼,轻声道:“不过如此。”
唐蓁垂眸,没说什么。
须臾,锣鼓敲响,招亲大会正式开始。
陈小姐朝着窗檐边走近了几步,顿时她的姿容更清晰地显露在红色晕光下。
就这样瞧当真是好看。
底下人潮涌动,各路男子纷纷喊着她的名字,举手召唤。
后排的推前排的,所有人都往前头挤
,纵是宋辞和顾清舟体格再好,也挡不住这么多人集体涌动。
宋辞虚护着唐蓁,身子往前冲了冲。可后头的人实在太过激动,宋辞竟一个踉跄,撞在了唐蓁的后背上。
唐蓁身娇体软的,哪经得起他这一撞,不自觉向前踉跄两步,紧接着闷哼一声。
宋辞伸手搂住了她的细腰,将她的身子带了回来。
男人的手宽而大,还带着炙热的温度,烫得唐蓁腰间莫名颤栗。
“小心。”
他的胸膛紧贴住,在唐蓁耳边轻声道。
天儿原就热,这么多人挤在一块儿,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。
宋辞冷冷地瞥了一眼身后的人,这一个眼神冰冷摄人,须臾,后头便一动不敢动。
他的手仍握着她的细腰,掌控欲十足,一只手便能抓全了。仔细瞧,还能瞥见唐蓁纤细的脖颈处有极其细微的绒毛在跳动。
感受着他的体温,唐蓁不自在极了,她动了动身子,偏头道:
“殿下放开我吧,这会儿不挤了。”
听她这样说,宋辞退后一步,松开了放在她腰间的手。
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。
“怎的这么矮?”
平日里看还好,今儿个她和南曦一起挤在这众多男子之间,瞧着真是特别矮。
唐蓁懒得理他,“奴婢家里穷,打小吃的少。”
宋辞轻笑,也不在意她说气话。
眼瞧着人群中的欢呼声越来越大,陈小姐已手持绣球,眼眸盯着下面这一众人。
她伸了伸脖子,想要更仔细地看清楚宋辞的模样,却发现宋辞压根没有抬头看她。
她心底微微叹气。
可这并不足以打消她想要将绣球抛给他的心,心里头这样想,这位陈小姐也确实这样做了。
眼瞧着绣球直勾勾地往宋辞这边儿落,周围的男子纷纷涌了上来。
这绣球没落入宋辞的手里,就被抛到这,抛到那,最后一下被拍到了唐蓁手里。
“……”
唐蓁这回是真傻了。
她捧着手里的烫手山芋,竟有些哭笑不得。
她下意识抬眸,望向宋辞,眼神中隐隐透着求救的信号。
可宋辞却似笑非笑地,双手抱着胸,挑了挑眉。
周围人有惊叫的,有唏嘘的,大多数都为着没抢着而叹
息不已。
楼上的陈小姐咬着唇,见绣球没落到宋辞那儿,竟去了他前面那个矮个子男人手里,揪着手摇头。
可陈老爷却是个耿直的。
他女儿虽颇有美貌,可到底蹉跎了好几年,眼下都十九了,仍待字闺中,这再下去不就成老姑娘了。
不管女儿在旁如何不愿,陈老爷仍吩咐随从下去将唐蓁请上来,就地拜堂。
唐蓁见状慌了神儿。
别说她不是男儿身,就算她是男儿,这婚姻大事也太草率了。
没了法子,她只得扯了扯宋辞的袖子。
“殿下……怎么办呀?您快想想法子呀!”
“孤能有什么法子,这出戏可是你们硬要挤进来看的。”
“……”
唐蓁无言以对。
瞧着她束手无措的样子,宋辞不再逗她,弯下腰在她耳边轻语:
“孤喊到三,咱们就跑,可懂?”
这就是他想出来的好法子么?
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,唐蓁只得正色地点了点头。
“三!”
“??”
唐蓁怀疑他又在故意整自己,有他这么数数的吗?
她还没反应过来,宋辞便一把拍开了她手中的绣球,拉过她的手,冲破人群,朝着巷尾而去。
人群中发出巨大的呼喊声,唐蓁的手被宋辞牵着,二人连头都没回。
楼上的陈小姐见状,猛然擦了擦眼泪,睁大双眸:
天呐!
这二人竟是断袖之癖?
她的命也太苦了吧。
……
晚风轻轻吹过,唐蓁的手包裹在宋辞的手掌中,充满着安全感。
她从后头看男人伟岸的背影,还有那俊朗的侧颜,不知为何心砰砰直跳。
不知跑了多久,宋辞带她拐进一处人烟稀少的胡同,这才堪堪停了下来。
从来没有这般跑过的唐蓁大口地喘着气,她弯下腰,双手搭在膝盖上,因着剧烈运动嗓子眼儿发痒,猛咳了几声。
宋辞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,替她顺着气儿。
“怎么,以后还凑不凑热闹了,嗯?”
唐蓁还没顺过气,只拼命摇头,摆了摆手。
还未开口说话,便听到巷子外面传来几个家丁的声音。
“你去那边,刚才有人瞧见他们往这儿跑了!”
“是!”
唐蓁直起身
,眼眸睁圆了一圈儿,再次向宋辞求救。
男人四处望了望,瞧见巷尾有些废弃竹竿,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,便拉着唐蓁朝那处走起。
二人躲进狭小的角落,贴着衣裳的便是这些竹子。
宋辞贴心地让唐蓁靠墙,自个儿面对着她,在这逼仄的墙角躲避起来。
外头的脚步声渐近,却是没在这儿停留,沿着箱子走了出去。
宋辞居高临下地望着她,见她羽睫轻煽,眉眼间格外紧张,手揪着衣襟,一动不敢动。
小姑娘老老实实的模样,更让人想要欺负。
他的身子如山一般,阻挡着唐蓁眼底的光线。
许是因为离得近,二人身上的体香相互交缠,竟也碰撞出一股格外好闻的味道。
唐蓁不敢抬眸,她知道一抬眸便会对上他那双黑眸。
“唐蓁。”
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尤为动听,唤起她的名字来也是低沉浑厚。
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,痒痒的,带着热气,还有些酒的浓香,却并不难闻。
“嗯?”她轻应。
“那晚孤说的话,是不是让你生气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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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人携后妃在行宫夜宴,宫娥各自乞巧,因着这天点亮了行宫夜色。
自那日,唐蓁将宋辞赶了出去,便秉着谨慎伺候的态度,二人不温不火地相处着。
今日晚宴,唐蓁没到御前伺候,只留守在馥郁轩。
宋辞不在,她便能歇息片刻,刚回屋换了身宫装,外头就传来康乐郡主的声音。
唐蓁扣上衣襟,去到前头,南曦已好整以暇地坐着喝茶,见她来了,顿时眼前一亮。
“蓁蓁!”
唐蓁在这宫里头,除了桃夭,便无甚交心之人。先头在浣衣局颇为交好的冬雪人没了,来了东宫,成日里也都是同一众小太监打交道,更是没了乐趣。
倏地听到有人这般亲切的唤她,心头一暖。
“参见郡主。”唐蓁朝她笑。
“郡主怎的没去晚宴?”
“晚宴有什么好玩的,来来回回都是这些个歌舞,本郡主都看腻了。”
唐蓁捂嘴笑。
南曦的性子大胆活泼,许是因自小就被恪靖公主宠着长大,直来直往惯了,在宫里头也是肆意横行。
“蓁蓁,待会儿等太子哥哥回来,咱们出去玩可好?”
“出去?”
南曦点头。
“外头镇上可热闹了,今日是乞巧节,难道你不想出去看看吗?”
唐蓁微怔。
往年乞巧节,她也是会上街的。
街上张灯结彩,姑娘们花团锦簇,上京街巷挂满了彩灯,漂亮极了。
“可……殿下怕是不会同意。”
乞巧节这种日子,对宋辞这样的大男人来说自然无甚吸引力。
“所以才要你配合我啊,你想去的话,太子哥哥定会同意的。”
听到这话,唐蓁连忙摆手,“郡主折煞奴婢了,殿下哪是奴婢能左右的。”
南曦也不戳破,知这二人之间多少还差点意思。
而且怎么看都是唐蓁对宋辞无意。
啧啧啧。
咱们的太子也会有今日?
“蓁蓁,你见过京兆尹的顾大人吗?”南曦凑到她耳边,轻声问。
唐蓁点头,“那日奴婢给殿下奉茶时见过一眼。”
南曦脸颊一赧。
“是不是生得很好看?”
这还是唐蓁第一次见她害羞,少女怀春是美好的,南曦现下便是这种状态。
唐蓁回忆起顾清舟的脸,微微颔首。
“是很好看。”
顾清舟生得禁欲冷峻,相较于宋辞更多了几分正气冷冽。他脸部轮廓硬挺,身上有着世家公子气度,翩翩然的身姿,还带着几分肃穆的儒雅。
确实是很招姑娘喜欢的长相。
“听说他今夜也会去。”
乞巧节归京兆尹管辖,值守的治安如何,一瞧便知。
方才她悄悄听圣人提到,命他去附近街镇巡查一番,故而南曦才想了法子来寻唐蓁。
“原来如此,郡主竟也有私心?”
唐蓁揶揄道。
南曦的小性子陡然被识破,顿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。
“好哇唐蓁,你竟敢取笑本郡主,看我不赏你几十大板!”
说罢,她起身作势要打唐蓁,唐蓁笑着往后退,嘴上直呼“不敢了不敢了”。
二人打闹起来。
不多时,南曦瞧见唐蓁身后出现的身影,嘴角弧度松了松,正想提醒唐蓁,岂料她速度正快地往后退着。
唐蓁的后背撞上来人坚硬的胸膛,碰得她生疼。她只觉得这人是石头做的吗,竟一动不动。
偏头抬眸,四目相对,唐蓁倏地向前,同宋辞保持开一定的距离。
软香入怀,伴着阵阵清香,也同样撞在了宋辞的心头上。
这几日唐蓁又恢复了初识的谨慎,伺候起他来规规矩矩的,试图寻不出一点儿错。
可越是这是这样,宋辞越觉得难受。
而对于唐蓁来说,这却恰恰是她需要的。
同宋辞保持距离,便能保持大脑的清醒,时刻提醒自己,他的身份与她有着云泥之别。
见她看到自己下意识避开身子,宋辞前一刻还温润的面色倏地冷了下来。
他瞥了眼唐蓁,而后朝南曦不客气道:
“你又来做什么?”
南曦虽大大咧咧,可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。
“太子哥哥,今日乞巧节,你不带我们出去走走吗?”
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还她们。
宋辞喝了口凉茶,嘴角轻蔑地扬起。
“孤为何要带你们出去走走?”
“孤发
现你每回上孤这儿来,就准没好事。”
南曦赔笑,“哎呀,做甚这般说我。”
说完她又转了转眼珠子,“既然太子哥哥不感兴趣,那就把蓁蓁借我一会儿吧,可好?”
说起唐蓁,宋辞瞥了她一眼,见她也不做推辞,冷冷道:
“她走了谁来伺候孤?”
“你宫里那么多人伺候,就缺她一个吗?太子哥哥也太不讲理了,一天都不让人休息的。”
见宋辞脸色越来越冷,唐蓁急忙拉了拉南曦的袖子。
“郡主,奴婢便不去了,郡主不如去寻其他人吧。”
“那怎么行,本郡主的秘密怎么能告诉其他人?”
见她二人窃窃私语,唐蓁朝南曦莞尔一笑,手遮着嘴鼻,仿佛听到了甚有趣的事儿。
宋辞斜睨这俩人,暗道有鬼。
他清了清嗓子,适时打断这两人。
“今夜京兆尹上街暗巡,你若想出宫也可。”
提起京兆尹,南曦双眸倏亮。
“真的吗?那我们是不是跟着京兆尹就行了?”
“不,你们跟着孤。”
“??”
南曦心底的火苗燃了又熄。
“可你不是不去吗?”
“孤改变主意了。”宋辞面色如常。
“不过咱们约法三章,你们得换上男装,不可骑马,不可兴师动众,只能悄悄着去。”
这几个条件不算苛刻,南曦一口便答应了。
一炷香的功夫后,宋辞带着二人从行宫后门而出,直接上了一辆马车。
顾清舟已在马车里等候多时,委实有些不耐烦。
若换做平时,他早已一人一马,怕不是这会儿已经到了。
不知宋辞为何突然差人通知他换坐马车,还带来了两个面生矮小的男子。
他向来嫌麻烦,不喜与人同行,今日若不是因着宋辞的面儿,他才不会等到现在。
宋辞先跨上马车,而后将南曦拉了上去,再转头想去拉唐蓁,她已经一脚跨了上来,躲过了他伸出的手臂。
宋辞抓了个空,见唐蓁已掀帘而入,不禁轻笑一声。
待四人都坐停当,车夫驾车离了行宫。
两个小姑娘挨在一边儿,倒是显得有几分局促,就连平日里胆大聒噪的南曦都安静了不少,只抓
着唐蓁的手,连眼睛都不敢多朝对面望。
顾清舟见状,不经意抽了抽嘴角。
他无心管他人私事,只为何这二人还能堂而皇之的将这种事摆在明面儿上,也不怕燥的慌。
宋辞一看便知好友想歪了,他敲了敲南曦的脑袋。
“今日作何不说话了?平日里出来你不是话最多的吗?”
南曦突然被点,还有些不知所云。
她瞥了宋辞一眼,轻声道:“我本来话就少,太子哥哥勿要管我。”
一旁的顾清舟闻言,顿时细细瞧了她一眼。
这男子尖声细气,还唤宋辞为哥哥,他犀利的眸光流转至她的喉咙口,见那顺滑平平,丝毫没有一点儿男性特征。
再去瞧另一个,竟也是如此。
顾清舟捏了捏眉心,有些烦躁。
自己是去例行巡查,他为何要带两个女子上街?
宋辞也懒理好友的注视,他略微发凉的双眸盯着唐蓁,见她身着男子衣裳,将原本玲珑有致的身子包裹了起来,瞧着还有些傻憨的劲儿。
能感觉到来自逼仄空间的注视,唐蓁装作若无其事,只掀帘望着窗外。
行宫离隔壁的村镇不远,马车行了片刻,便来到了小镇的近郊。
这儿地属农村,却已是热闹非凡。
行人来来往往,有些挑着花灯跑,还有些姑娘偷藏在南瓜棚下听悄悄话。
“蓁蓁,你快看那儿。”
唐蓁顺着南曦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一对少男少女正相拥在一起,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。
大魏民风开放,乞巧节这天,闺阁里的姑娘们可以踏出闺房,有些胆子大的甚至会偷偷去瞧自个儿心仪的男子。
看到这,唐蓁羞赧地回身,放下帘子,悄悄戳了戳南曦的腰,也不再多看外头的“风景”。
顾清舟睨了唐蓁一眼,倏地想起来,这不就是馥郁轩的那个小宫婢么。
他手放在膝盖上轻敲着,转头瞥了宋辞一眼,只见宋辞对他挑了挑眉,眼底全是肆意狂妄。
顾清舟轻笑一声,再转眸,却是发现对座的南曦正偷偷瞧他。
被他抓了个正着,南曦也不避讳,直勾勾地朝他浅浅一笑。
顾清舟喉头发紧,他最不擅长与女子打交道,只草草向南曦点了点头
。
得到了他的回应,南曦心底有些小雀跃,抓着唐蓁的手也紧了些。
马车来到镇门口,没再继续往前行。
宋辞一行人下了车,缓缓朝镇上去。
两个小姑娘走在前头,叽叽喳喳的,对什么都很感兴趣的模样。
两个男人一个清冷一个孤傲,跟在她们身后。
顾清舟看着她们的背影,蹙眉道:“臣出来当差,殿下带着两个姑娘出来凑什么热闹?”
宋辞轻笑一声,目光却始终盯着唐蓁。
“你当值,我们玩,有何影响?”
“殿下难不成真对那宫婢动了感情?”“你想太多了。”说着他收回目光,看向身旁的男人。
“别怪孤没提醒你,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,康乐可是个难缠的主儿。”
顾清舟眉头更紧了几分。
“康乐郡主?”他反问。“你说那是康乐郡主?”
宋辞对他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,便大步向前走去。
顾清舟当然知道康乐郡主。
他虽同宫中女眷无甚交道,可近日来他阿娘总是旁敲侧击地问他,是否见过康乐郡主,对康乐郡主更是一口一个赞赏。
顾清舟恨恨地看着宋辞的背影,心里头暗骂了一句。
四人且行且慢,姑娘对好看的东西向来挪不开眼儿,这瞧瞧那摸摸的,甚是开心。
顾清舟满怀心事,但也不敢误了正事,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过整齐有序的街道,倒是颇为意外。
至于宋辞,他紧跟在两个姑娘身后,不是掏银子就是拿东西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厮。
可毕竟两个男子生得伟岸俊朗,小镇上的姑娘哪里见过这般出色的男子,皆纷纷侧目,望了过来。
这一路行来,已是收获了不少女子的青睐。
小镇姑娘淳朴热情,有些胆大直接的,甚至还向他们二人抛来了荷包。
唐蓁瞥了宋辞一眼,见他充耳不闻,也不捡,只目不斜视地向前走。
越往前走,人流越大,这个镇上的村民似乎都围到了此处。
南曦爱赶热闹,见状拉着唐蓁就往人群里挤。
宋辞想拉的时候已经晚了,这二人身量娇小,已是挤到了人群前排。
两个男人只得跟着往前头挤。
这唐
蓁没了事还不算大,可南曦不同,她可是恪靖公主的掌上明珠,圣人的亲外甥女,若有闪失,他们二人还不得去层皮。
跟着她们的身影挤到了最前面,宋辞与顾清舟默契地站在她们身后,用身体阻挡掉了后方的挤压。
这儿是处两层高的院楼,二楼的窗户大敞,房梁之上还挂着红灯笼,临街的院门上挂着囍字。
“这儿的人成亲都有这么多人看吗?”
唐蓁摇摇头,上京乃皇城脚下,民风自比不上小镇彪悍。
站在她们身旁的男子见她们是异乡人,指了指这院楼之上。
“你们不是咱们这儿的人吧,今日这陈府小姐抛绣球招亲,堂下男子不论高低贵贱,皆能参加。”
“这么好玩儿啊?”
南曦倒是新奇的很,唐蓁看了看二楼窗檐边的待嫁女,也是头一回看到真的抛绣球。
“可不是嘛,这陈小姐可是咱们这儿的第一美人,若不是她这也瞧不上,那也不喜欢的,白白耽搁了岁数,哪里轮得到咱们在这抢绣球呢。”
再抬眸,这陈小姐已站在窗檐边上,身侧站着两个丫鬟,排场架的倒是足。
仔细瞧,生得却是清新脱俗,虽称不上极美,但在这小镇之上却已是天资娇容。
“长得确实挺漂亮的哦,太子哥哥你觉得呢?”
宋辞本就对这什么抛绣球招亲很是无感,现下突然遭南曦这样问道,也顺着目光朝二楼望。
偏巧,楼上的陈小姐也朝他望了过来。
宋辞本就在一众人中极为出挑,他身型颀长,纵是从身量来看,就比旁人高出了许多。
更别提他那张桃花脸的面相,清隽下藏着几分桀骜和不恭,更是扎眼。
陈小姐微微低头,朝着身侧的陈老爷说了句什么,惹得年近半百的陈老爷也望了下来。
宋辞只淡淡瞥了一眼,轻声道:“不过如此。”
唐蓁垂眸,没说什么。
须臾,锣鼓敲响,招亲大会正式开始。
陈小姐朝着窗檐边走近了几步,顿时她的姿容更清晰地显露在红色晕光下。
就这样瞧当真是好看。
底下人潮涌动,各路男子纷纷喊着她的名字,举手召唤。
后排的推前排的,所有人都往前头挤
,纵是宋辞和顾清舟体格再好,也挡不住这么多人集体涌动。
宋辞虚护着唐蓁,身子往前冲了冲。可后头的人实在太过激动,宋辞竟一个踉跄,撞在了唐蓁的后背上。
唐蓁身娇体软的,哪经得起他这一撞,不自觉向前踉跄两步,紧接着闷哼一声。
宋辞伸手搂住了她的细腰,将她的身子带了回来。
男人的手宽而大,还带着炙热的温度,烫得唐蓁腰间莫名颤栗。
“小心。”
他的胸膛紧贴住,在唐蓁耳边轻声道。
天儿原就热,这么多人挤在一块儿,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。
宋辞冷冷地瞥了一眼身后的人,这一个眼神冰冷摄人,须臾,后头便一动不敢动。
他的手仍握着她的细腰,掌控欲十足,一只手便能抓全了。仔细瞧,还能瞥见唐蓁纤细的脖颈处有极其细微的绒毛在跳动。
感受着他的体温,唐蓁不自在极了,她动了动身子,偏头道:
“殿下放开我吧,这会儿不挤了。”
听她这样说,宋辞退后一步,松开了放在她腰间的手。
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。
“怎的这么矮?”
平日里看还好,今儿个她和南曦一起挤在这众多男子之间,瞧着真是特别矮。
唐蓁懒得理他,“奴婢家里穷,打小吃的少。”
宋辞轻笑,也不在意她说气话。
眼瞧着人群中的欢呼声越来越大,陈小姐已手持绣球,眼眸盯着下面这一众人。
她伸了伸脖子,想要更仔细地看清楚宋辞的模样,却发现宋辞压根没有抬头看她。
她心底微微叹气。
可这并不足以打消她想要将绣球抛给他的心,心里头这样想,这位陈小姐也确实这样做了。
眼瞧着绣球直勾勾地往宋辞这边儿落,周围的男子纷纷涌了上来。
这绣球没落入宋辞的手里,就被抛到这,抛到那,最后一下被拍到了唐蓁手里。
“……”
唐蓁这回是真傻了。
她捧着手里的烫手山芋,竟有些哭笑不得。
她下意识抬眸,望向宋辞,眼神中隐隐透着求救的信号。
可宋辞却似笑非笑地,双手抱着胸,挑了挑眉。
周围人有惊叫的,有唏嘘的,大多数都为着没抢着而叹
息不已。
楼上的陈小姐咬着唇,见绣球没落到宋辞那儿,竟去了他前面那个矮个子男人手里,揪着手摇头。
可陈老爷却是个耿直的。
他女儿虽颇有美貌,可到底蹉跎了好几年,眼下都十九了,仍待字闺中,这再下去不就成老姑娘了。
不管女儿在旁如何不愿,陈老爷仍吩咐随从下去将唐蓁请上来,就地拜堂。
唐蓁见状慌了神儿。
别说她不是男儿身,就算她是男儿,这婚姻大事也太草率了。
没了法子,她只得扯了扯宋辞的袖子。
“殿下……怎么办呀?您快想想法子呀!”
“孤能有什么法子,这出戏可是你们硬要挤进来看的。”
“……”
唐蓁无言以对。
瞧着她束手无措的样子,宋辞不再逗她,弯下腰在她耳边轻语:
“孤喊到三,咱们就跑,可懂?”
这就是他想出来的好法子么?
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,唐蓁只得正色地点了点头。
“三!”
“??”
唐蓁怀疑他又在故意整自己,有他这么数数的吗?
她还没反应过来,宋辞便一把拍开了她手中的绣球,拉过她的手,冲破人群,朝着巷尾而去。
人群中发出巨大的呼喊声,唐蓁的手被宋辞牵着,二人连头都没回。
楼上的陈小姐见状,猛然擦了擦眼泪,睁大双眸:
天呐!
这二人竟是断袖之癖?
她的命也太苦了吧。
……
晚风轻轻吹过,唐蓁的手包裹在宋辞的手掌中,充满着安全感。
她从后头看男人伟岸的背影,还有那俊朗的侧颜,不知为何心砰砰直跳。
不知跑了多久,宋辞带她拐进一处人烟稀少的胡同,这才堪堪停了下来。
从来没有这般跑过的唐蓁大口地喘着气,她弯下腰,双手搭在膝盖上,因着剧烈运动嗓子眼儿发痒,猛咳了几声。
宋辞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,替她顺着气儿。
“怎么,以后还凑不凑热闹了,嗯?”
唐蓁还没顺过气,只拼命摇头,摆了摆手。
还未开口说话,便听到巷子外面传来几个家丁的声音。
“你去那边,刚才有人瞧见他们往这儿跑了!”
“是!”
唐蓁直起身
,眼眸睁圆了一圈儿,再次向宋辞求救。
男人四处望了望,瞧见巷尾有些废弃竹竿,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,便拉着唐蓁朝那处走起。
二人躲进狭小的角落,贴着衣裳的便是这些竹子。
宋辞贴心地让唐蓁靠墙,自个儿面对着她,在这逼仄的墙角躲避起来。
外头的脚步声渐近,却是没在这儿停留,沿着箱子走了出去。
宋辞居高临下地望着她,见她羽睫轻煽,眉眼间格外紧张,手揪着衣襟,一动不敢动。
小姑娘老老实实的模样,更让人想要欺负。
他的身子如山一般,阻挡着唐蓁眼底的光线。
许是因为离得近,二人身上的体香相互交缠,竟也碰撞出一股格外好闻的味道。
唐蓁不敢抬眸,她知道一抬眸便会对上他那双黑眸。
“唐蓁。”
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尤为动听,唤起她的名字来也是低沉浑厚。
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,痒痒的,带着热气,还有些酒的浓香,却并不难闻。
“嗯?”她轻应。
“那晚孤说的话,是不是让你生气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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