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96、了不起的女人
爨家村在爨州城郊,四面都是大山,只有一条道,从爨州城里出来,在山的夹脊耸背里蜿蜒着,像一条绕在巨人腰间的灰白色的细飘带。
姚菁菁开着车,从春爨高速的陆良口下去,走上了这条飘带。
车子是她从春城的租车店里租来的。姚妈妈要坐火车回去,姚菁菁担心妈妈的身体,刚下飞机,马上又要赶火车,而且要去乡下老家给外祖奶奶上坟,还是得有辆车。
姚妈妈又到了爨州可以问朋友借一辆车,姚菁菁不愿意。她不想麻烦别人,借车这种事情对于有车的人来是很烦的,不借吧,你气、不够朋友,开个车又不会开坏借吧,就怕出事儿,大事儿出了大家都倒霉,事儿呢,闯个红灯划个痕,你你还跟朋友计较这个?
姚妈妈却不这么想,亲戚亲戚,要常走动,有来有往、互相帮衬,这关系才瓷实。你不求人,人不求你,时间一长,亲戚就淡了,朋友也没了。
姚菁菁觉得这是老一辈儿的思想了,虽然有道理,却已经不符合如今的时代了。这年头的社会节奏那么快,谁又顾得上谁?自个儿的事,能不麻烦别人就尽量不麻烦别人。
她还是坚决地去租了车。姚妈妈看见她拿手机扫几下,车子就租成功了,不免咋舌:“现在租个车这么快?我记得以前跟你爸出来,他去租个车,又是验身份证,又是交押金的。”
姚爸爸:“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,后来不也只要信用卡刷个预授权就行了么,现在都用手机了,就更便啦!”
“就你能!”姚妈妈嗤之以鼻,“你显摆你能你怎么不买个车?还要让菁菁来照顾我们!”
姚爸爸被她呛了一句,也不恼,只嘿嘿的笑笑不话了。姚妈妈当然不是有意呛他,只是这么多年习惯了,大概是老爨家的女人大多强势的缘故,她总喜欢跟丈夫怼着话。其实她哪里会不知道,他们从农村搬进城里,安家立业,丈夫有多不容易。要不是她生了这场病,他们的日子过得也算不错,不买车也就是为了省下钱来给女儿留点嫁妆。
“就知道傻笑!”姚妈妈伸手帮丈夫把大衣领子整了整。这件大衣是女儿买的,知道价格以后,把老头儿心疼了好几天。
整完大衣领子,忽然发现丈夫两鬓的白发又比以前多了很多,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些。姚妈妈就去摸他的脸,:“都是我不好,我不该生这样的病。”
姚爸爸握住她的手:“这不都好好的嘛,病也好了,女儿也出息了,你该高兴呀!”
姚妈妈就笑起来:“知道你这辈子干的最成功的事情是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姚爸爸问。
姚妈妈:“就是帮我生了个这么能干的女儿呀!”
姚爸爸腾一下跳起来,脑袋撞到了车顶,哎哟一声又坐回去,捂着头:“什么叫我帮你生了个女儿?你这话有毛病啊,应该是你帮我生了个女儿,菁菁可姓姚!”
姚妈妈:“去去去,我让菁菁跟你姓,那是给你面子,你还蹬鼻子上脸啦,菁菁骨子里流的是我们老爨家的血,要不然能这么出息!”
姚爸爸把脖子一梗:“那她也姓姚!”
姚菁菁看着二老的样子,心里想笑,就:“爸,妈,你俩都多大了,还这么腻歪!”
姚妈妈嗔道:“我们哪儿腻歪啦?”
“这还不腻歪呀,整天谁帮谁生孩子的,你们倒是再给我生个弟弟呀!”姚菁菁笑道。
姚爸爸:“你妈生你的时候吃了一回苦,就再也不乐意生了,要不然早就给老姚家添丁了。”
姚妈妈:“你想得美,要生也是生个女儿,谁给你生儿子!”
姚爸爸:“女儿也行啊!这可是你的,要不回去就弄一个,反正你病也好得差不多了,我都憋了两年了。”
姚妈妈听他忽然没正经起来,呸了一口:“当着孩子面,什么呢!”
姚菁菁脸一红:“爸!妈!……”
盘山路一圈一圈,忽高忽低,从车前窗望出去,刚刚还觉得已经到头没路了,忽然又看见它像拉面师傅手里的面条一样,悠悠地变得无止境的长了。云雾就在车外的山腰间缭绕,开起车来真的像在云端飘一样。
姚菁菁把车窗开了一点,让新鲜的空气钻进车里,虽然有点冷,但胜在清爽。
姚妈妈还在责怪丈夫刚才的口不择言,看他那嬉皮笑脸的样就想在他身上掐几把出出气,但碍着女儿的面又不好,这一下子闻到新鲜的山里空气,舒畅地吸了一口:
“啊,又闻到老家的气味了,真舒服!”
“我咋闻不出来?”姚爸爸耸着鼻子嗅了嗅,“不就是土腥子味儿吗!”
姚妈妈气道:“什么土腥味,这叫乡情,没化!”又发感慨念起了诗,“入春才七日,离家已二年。人归落雁后,思发在花前。”
姚菁菁:“妈你可真厉害,这也能想起来念诗。”
姚妈妈叹口气:“唉,老啦,记性来差,也就这些时候背过的西还能想起来。”
姚爸爸:“你妈年轻的时候,还真是个才女,用现在的话,叫美貌与智慧并举,要不然我也不会看上她。”
姚妈妈心里高兴,嘴上嗔道:“谁稀罕你看上啦!唉,我时候正闹革,没书读,要不然怎么也能上个大专。”
姚菁菁:“妈你没书读,那时候教我背的那么多诗从哪儿来的?”
“那都是我奶奶教我的。”姚妈妈。
“太姥姥?”姚菁菁奇道,“太姥姥不是乡下人吗,难道是解放前的大家闺秀?”
姚妈妈:“老爨家祖上也阔过,你太姥姥可是当年远近闻名的人物。她年轻的时候还上过军校呢!”
“啊?”姚菁菁惊讶地叫了一声,“妈你笑吧,太姥姥年轻的时候还民国呢,那时候军校哪有女的?”
姚妈妈:“那我倒是不知道,就记得时候看到过我奶奶年轻时穿军装的照片,可帅啦!后来我问她,这是在哪儿拍的,她这是在武昌。”
姚爸爸:“这个我知道……”
姚妈妈:“你知道个屁!我都不知道的事儿你怎么可能知道?”
姚爸爸:“我还真知道,黄埔军校武昌分校招过一批女生,两百多人,是中国第一批也是解放前唯一一批女军官。上过战场,都是了不起的女人。四一二政变后不久就解散了,有的去了苏联,有的去了各部队的宣传队,也有些回乡了。有个作家叫谢冰莹就是那一批的员,她写过一从军日记,讲的就是这段故事。”
“那么我太姥姥还真上过军校?”姚菁菁不免向往起来,脑子里冒出来一部电视剧了的双枪老太婆的形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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姚菁菁开着车,从春爨高速的陆良口下去,走上了这条飘带。
车子是她从春城的租车店里租来的。姚妈妈要坐火车回去,姚菁菁担心妈妈的身体,刚下飞机,马上又要赶火车,而且要去乡下老家给外祖奶奶上坟,还是得有辆车。
姚妈妈又到了爨州可以问朋友借一辆车,姚菁菁不愿意。她不想麻烦别人,借车这种事情对于有车的人来是很烦的,不借吧,你气、不够朋友,开个车又不会开坏借吧,就怕出事儿,大事儿出了大家都倒霉,事儿呢,闯个红灯划个痕,你你还跟朋友计较这个?
姚妈妈却不这么想,亲戚亲戚,要常走动,有来有往、互相帮衬,这关系才瓷实。你不求人,人不求你,时间一长,亲戚就淡了,朋友也没了。
姚菁菁觉得这是老一辈儿的思想了,虽然有道理,却已经不符合如今的时代了。这年头的社会节奏那么快,谁又顾得上谁?自个儿的事,能不麻烦别人就尽量不麻烦别人。
她还是坚决地去租了车。姚妈妈看见她拿手机扫几下,车子就租成功了,不免咋舌:“现在租个车这么快?我记得以前跟你爸出来,他去租个车,又是验身份证,又是交押金的。”
姚爸爸:“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,后来不也只要信用卡刷个预授权就行了么,现在都用手机了,就更便啦!”
“就你能!”姚妈妈嗤之以鼻,“你显摆你能你怎么不买个车?还要让菁菁来照顾我们!”
姚爸爸被她呛了一句,也不恼,只嘿嘿的笑笑不话了。姚妈妈当然不是有意呛他,只是这么多年习惯了,大概是老爨家的女人大多强势的缘故,她总喜欢跟丈夫怼着话。其实她哪里会不知道,他们从农村搬进城里,安家立业,丈夫有多不容易。要不是她生了这场病,他们的日子过得也算不错,不买车也就是为了省下钱来给女儿留点嫁妆。
“就知道傻笑!”姚妈妈伸手帮丈夫把大衣领子整了整。这件大衣是女儿买的,知道价格以后,把老头儿心疼了好几天。
整完大衣领子,忽然发现丈夫两鬓的白发又比以前多了很多,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些。姚妈妈就去摸他的脸,:“都是我不好,我不该生这样的病。”
姚爸爸握住她的手:“这不都好好的嘛,病也好了,女儿也出息了,你该高兴呀!”
姚妈妈就笑起来:“知道你这辈子干的最成功的事情是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姚爸爸问。
姚妈妈:“就是帮我生了个这么能干的女儿呀!”
姚爸爸腾一下跳起来,脑袋撞到了车顶,哎哟一声又坐回去,捂着头:“什么叫我帮你生了个女儿?你这话有毛病啊,应该是你帮我生了个女儿,菁菁可姓姚!”
姚妈妈:“去去去,我让菁菁跟你姓,那是给你面子,你还蹬鼻子上脸啦,菁菁骨子里流的是我们老爨家的血,要不然能这么出息!”
姚爸爸把脖子一梗:“那她也姓姚!”
姚菁菁看着二老的样子,心里想笑,就:“爸,妈,你俩都多大了,还这么腻歪!”
姚妈妈嗔道:“我们哪儿腻歪啦?”
“这还不腻歪呀,整天谁帮谁生孩子的,你们倒是再给我生个弟弟呀!”姚菁菁笑道。
姚爸爸:“你妈生你的时候吃了一回苦,就再也不乐意生了,要不然早就给老姚家添丁了。”
姚妈妈:“你想得美,要生也是生个女儿,谁给你生儿子!”
姚爸爸:“女儿也行啊!这可是你的,要不回去就弄一个,反正你病也好得差不多了,我都憋了两年了。”
姚妈妈听他忽然没正经起来,呸了一口:“当着孩子面,什么呢!”
姚菁菁脸一红:“爸!妈!……”
盘山路一圈一圈,忽高忽低,从车前窗望出去,刚刚还觉得已经到头没路了,忽然又看见它像拉面师傅手里的面条一样,悠悠地变得无止境的长了。云雾就在车外的山腰间缭绕,开起车来真的像在云端飘一样。
姚菁菁把车窗开了一点,让新鲜的空气钻进车里,虽然有点冷,但胜在清爽。
姚妈妈还在责怪丈夫刚才的口不择言,看他那嬉皮笑脸的样就想在他身上掐几把出出气,但碍着女儿的面又不好,这一下子闻到新鲜的山里空气,舒畅地吸了一口:
“啊,又闻到老家的气味了,真舒服!”
“我咋闻不出来?”姚爸爸耸着鼻子嗅了嗅,“不就是土腥子味儿吗!”
姚妈妈气道:“什么土腥味,这叫乡情,没化!”又发感慨念起了诗,“入春才七日,离家已二年。人归落雁后,思发在花前。”
姚菁菁:“妈你可真厉害,这也能想起来念诗。”
姚妈妈叹口气:“唉,老啦,记性来差,也就这些时候背过的西还能想起来。”
姚爸爸:“你妈年轻的时候,还真是个才女,用现在的话,叫美貌与智慧并举,要不然我也不会看上她。”
姚妈妈心里高兴,嘴上嗔道:“谁稀罕你看上啦!唉,我时候正闹革,没书读,要不然怎么也能上个大专。”
姚菁菁:“妈你没书读,那时候教我背的那么多诗从哪儿来的?”
“那都是我奶奶教我的。”姚妈妈。
“太姥姥?”姚菁菁奇道,“太姥姥不是乡下人吗,难道是解放前的大家闺秀?”
姚妈妈:“老爨家祖上也阔过,你太姥姥可是当年远近闻名的人物。她年轻的时候还上过军校呢!”
“啊?”姚菁菁惊讶地叫了一声,“妈你笑吧,太姥姥年轻的时候还民国呢,那时候军校哪有女的?”
姚妈妈:“那我倒是不知道,就记得时候看到过我奶奶年轻时穿军装的照片,可帅啦!后来我问她,这是在哪儿拍的,她这是在武昌。”
姚爸爸:“这个我知道……”
姚妈妈:“你知道个屁!我都不知道的事儿你怎么可能知道?”
姚爸爸:“我还真知道,黄埔军校武昌分校招过一批女生,两百多人,是中国第一批也是解放前唯一一批女军官。上过战场,都是了不起的女人。四一二政变后不久就解散了,有的去了苏联,有的去了各部队的宣传队,也有些回乡了。有个作家叫谢冰莹就是那一批的员,她写过一从军日记,讲的就是这段故事。”
“那么我太姥姥还真上过军校?”姚菁菁不免向往起来,脑子里冒出来一部电视剧了的双枪老太婆的形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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