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零六章 坊子夜话(一)
第四零六章坊子夜话(一)
刘一民率领警卫一营乘车返回潍县,到胶县的时候,与已经赶到这里的曾中生汇合。
此时,谭政和郭化若都还没有赶到,八路军鲁东指挥部里只有曾中生一个领导。
曾中生自从刘一民把他从张国焘手里救出来后,在教导师良好的环境中生活的很自如。不要说刘一民的开朗大度、胸罗万有,也不说罗荣桓的长者之风、公道正派和蔡中坚如磐石的意志,光是整个部队洋溢的团结胜利的气氛,就让他感觉真正置身到了革命大家庭。特别是刘一民对干部的使用,那是绝对的人尽其才,几次战斗,都是授权他全权指挥一个方面的作战。
现在,教导师消灭了日军最精锐部队之一的第八师团,傻子都知道日军必然会采取极端报复措施。在这个时候,作为我党我军在山东的最高领导人,刘一民下令成立八路军鲁东指挥部,统一指挥鲁东我军抗日斗争,曾中生觉得心里沉甸甸的。
战争年代,生死存于一线之间,战友之间,今日欢聚,明日可能就是阴阳相隔。所以,战友间的情谊非常重。见刘一民从青岛返回,曾中生心内欢喜,让战士们烧水做饭,安排刘一民一行休息。
刘一民此时哪有心情休息,让李成毅把山东地图挂起来,拉着曾中生,对着地图研究日军可能的进攻路线。
曾中生这人,确实是我军著名军事家,历史上是因为被张国焘害死的太早,否则的话,十大元帅的位置恐怕得重新排排,说不定就会变成十一个元帅。当然,人的命运谁也不能决定,历史没有假设。
两个人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,曾中生忧心忡忡第说:“师长,我有个很不好的预感,日军这次不动则已,一动必然是超出我们想象的大围剿、大扫荡。因为,你看,现在冀中、冀南、鲁西连成一片,冀鲁边又基本在我军控制手中,日军打来打去,把华北平原打成了我们的天下,小日本哪里会服气么!”
刘一民看看地图,自己也笑了,确实是形势喜人,要是再加上山东,那华北的小鬼子已经处于八路军各根据地的包围之中,仅仅剩下了平津地区和津浦线、平汉线。要是自己再把津浦线上的鬼子剪除干净,那整个山东和华北平原岂不都连成了一片,成为强大的抗日根据地了么?要是再将平汉线、平津地区的鬼子消灭,那这个华北岂不就成了八路军的天下了么?
想到激动处,刘一民忍不住用舌头舔了下有点干裂的嘴唇。
曾中生在一边看的好笑,就提醒道:“可惜,小鬼子是不会坐视八路军在华北发展壮大的,现阶段他们还有足够实力来摧毁我们的根据地。”
刘一民点点头,问到:“参谋长,你对下一步打破鬼子围剿有什么好的想法?”
曾中生想了想,说道:“师长,首先我得提醒你,这日军可不同于红军时期和我们作战的国军,他们的战斗意志非常强,我军打了这么多的胜仗,也只有消灭青岛守备队时才抓了几百名俘虏,可这青岛守备队严格说就不是日军的精锐部队,那只是一帮用来维护日常社会治安的警察。从消灭第五师团骑兵联队到消灭第八师团,这些小鬼子都是战至最后一人仍不肯罢休,直到被全部击毙为止。这接下来的战斗,恐怕会非常惨烈!”
刘一民又一次点头,示意曾中生说下去。
曾中生就接着说道:“我们为什么会判断日军下一步的报复扫荡将是无比惨烈的呢?我是这样看的,一个是日军不可能接受常设师团被我们消灭的事实,这太刺激他们了。要知道从日军建立到现在,他们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大的败仗,面子上过不去,对国际国内无法交待,非报复不可!第二是日军更不可能容忍他们前门赶走国军、后门进来八路的的事实存在,现在华北的情况说难听点,就是日军忙来忙去,到头来是给八路军提供了个发展壮大的机会,这个事实日军更接受不了。非报复不可!第三,开战以来,我们教导师的战果太大了,大到让日本人吃不下饭、睡不着觉的程度了。在这样发展下去,我们越来越强大,小日本的中将、少将接二连三地被击毙,成旅团、成师团的精锐部队被消灭,日本人别说什么占领全中国了,连华北他都占不了。因此,他们必然会把我军列为头等危险敌人,非消灭我们、非报复不可!”
曾中生一连说了三个“非报复不可”,听得刘一民心里好笑,就说:“参谋长,不说这些。你分析一下,这日军如果要消灭我们,最可能从哪里下手?”
曾中生说:“按照常理,我军消灭第八师团和独立混成第三旅团后,这鲁中、胶莱、清河、胶东全部落入我军手中,日军必然会判明我军主力就在这些地区,而且会在这里建立政权,筹集粮草。而这个地区又是平原,又临近大海,非常适合你常说的日军海陆空立体作战。因此,我判断日军非常渴望在这个易攻难守的地方与我军作战。初步判断,日军可能会有三种选择,一是调集重兵直扑鲁中,寻我主力决战,此谓直捣黄龙;二是以津浦线为依托,布置大包围圈,先掐断我军退往山区的通道,与我军逐点争夺,最后压缩我军主力于鲁中或胶莱或胶东,毕其功于一役,此谓天罗地网;三是日军实施大迂回战略,以主力与我在鲁中对峙,以一路骨干部队迂回青岛,夺回青岛,包抄我军。这招是日军最常用的。”
刘一民心里暗叹,曾中生这样说也算是判断比较周全了。但日军真的会这样做么?要知道这个时候可是日军兵锋最盛的时候,他们打的是海陆空立体战,山东全省不但在日军陆军航空兵的覆盖范围内,也在日军海军航空兵的覆盖范围内,山东的山又不同于四川、湖南、贵州的山,大部分都是光秃秃的,日军恐怕不会惧怕我军撤往山里的。
想到这一点,刘一民觉得这次反围剿不简单,恐怕得再往深层次思考一下,否则是要吃大亏的。
饭好了,小米汤、馒头、葱拌豆腐。
刘一民用筷子叉了两个馒头,吃了一口,随口说道:“多好的馒头,要是小鬼子来了,恐怕就要过苦日子了。别说白面馒头了,恐怕高粱疙瘩都吃不上了!”
话刚落,心里不由咯噔一下,小麦已经熟了,有的地方都开镰了,这意味着什么?老百姓等小麦,八路军等小麦,难道日本鬼子就不等么?自己在天津、青岛干了两次狠的,日军后勤供应除了从东北运送,就只能从日本运送了,寺内寿一盼粮食恐怕盼得眼睛都酸疼酸疼的,什么都不说,光是为了抢粮,鬼子怕是就等不及了。要是这样说的话,不光山东,那冀中平原可是有名的粮仓,小日本怕是做梦都在想吃冀中的白面呢!
思路一打开,刘一民坐不住了,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饭,马上就让曾中生给山东各根据地发报,务必动员乡亲们快收快打,抓紧把粮食晒干藏起来,小鬼子马上就要开打了。然后又让给主席和总部发报,请督促冀中、冀南加快麦收速度,做好坚壁清野,准备对付鬼子大扫荡。
发完电报,刘一民交待曾中生务必组织鲁东各区进一步发动群众,做好麦收和坚壁清野的同时,老根据地要抓紧完善地道设施,新根据地抓紧建立各级民兵组织,训练他们学会射击、埋雷、投弹,组织群众白天收麦、晚上挖地道,这一次,鬼子想的恐怕是绝户计,不但要消灭教导师,恐怕还想把华北平原的粮食都抢走,说不定会实行烧光、杀光、抢光的三光政策呢!
想了想还不放心,刘一民又交待曾中生,务必把这个精神传达到各部队和根据地,不但粮食要隐蔽,沂蒙中心根据地的后勤辎重和设备一律隐蔽,兵工厂开足马力生产,集中生产复装炮弹、地雷、炸药包。十天后,兵工厂设备全部隐蔽。
交待完,刘一民再不停留,带着警卫一营迅速赶回坊子。
由于路上要躲避日机,车队速度不快,到天黑才回到了坊子。
走进师部,参谋处副处长朱哲晓就告诉他,孙夫人、蒋夫人早上就到了,罗政委、蔡主任、倪院长陪着他们去慰问了,上午去潍县县城慰问群众,下午去师野战医院、教一旅、教三旅、教四旅、骑兵旅野战医院慰问伤员。中午在潍县县城吃的饭,晚上回师部吃饭。政委说要是师长回来了,赶紧去见她们。
刘一民现在整个心思都在应付鬼子的扫荡上,听了朱哲晓的话只是哦了一声,就要朱哲晓把参谋处制定的作战计划拿来,他要看。
参谋处制定的作战计划概括起来就是北线牵制、南线防守、中线决战,即鲁西、冀鲁边我军积极袭扰敌人,鲁南、鲁东南凭借山区优势,坚决阻击敌人,使其不能进入沂蒙中心根据地,鲁中地区因为有教一旅、教三旅、教四旅、骑兵旅和师直属火力部队在,平原地区容易发挥我军火力强大、突击力量强的优势,要在这里全歼鬼子主力一部,巩固根据地。
看完作战计划,刘一民苦笑一声,包括自己在内,恐怕所有人都低估了日军这次重兵围剿的规模。要是鬼子是几个师团,这个方案当然可以。可万一日军真的把教导师当成了他们侵略中国的绊脚石,那小日本会怎么样实施报复呢?
想想历史上寺内寿一的战绩,刘一民就觉得这老鬼子可不是一般人,父子双大将、父子双元帅岂是浪得虚名?只看他兵分四路攻占东南亚时的凌厉劲头,就知道这家伙一旦发力,绝对是雷霆万钧。而且寺内寿一虽然这段时间在八路军面前吃尽了苦头,很丢人,很难堪,但他是日军内部名副其实的实权派,是天皇的心腹大将,更是日军侵略政策的主要决策人、执行人之一。他要是下决心消灭教导师,恐怕想动员日军陆海军全部力量都不是太难的事。再说了,整个日军中,和自己教导师打交道时间最长的就是他了,以他的军事素养,不会不集中精力专门研究自己的战法的。要是他真的认真研究的话,恐怕就会把教导师的真正实力判断个八九不离十。毕竟过去为了鼓舞军心、民心,各报纸对红七军团、教导师的战斗力和战绩做了充分宣传。特别是在西安的阅兵式,等于把红七军团的实力暴露无遗。这些都登在报纸上,以日军的情报能力,很容易就能收集到。
要是按照这个思路去思考的话,问题就严重了。既然寺内寿一有可能清楚教导师的实力,又有鲁中战役做佐证,他绝对不会再用一、到两个师团进行迂回冒险作战,那样的话等于是给自己送武器弹药来了。很可能他进行多路进攻的时候,每一路都是三到四个师团以上的兵力抱成团滚动前进,不说多了,他再来个三路、四路进攻的话,那就是12个师团或16个师团了。这么庞大的兵力,再想依靠地道战、地雷战和山地游击战打退鬼子的进攻,那简直就是太异想天开了。而且日军会集中华北方面军所有的飞机实施狂轰滥炸,到时候啊,很可能会出现一种情况,那就是由于鬼子重兵集团猬集一起,哪一个自己都打不动,只能眼看着鬼子一步步推进,一步步蚕食根据地,一步步把教导师主力逼到狭窄地域。要是出现这种情况就太可怕了。
还有一种情况,就是寺内寿一先不对教导师主力下手,只是依托津浦线布置牢固防线,集中力量解决冀中、冀南、鲁西和冀鲁边。待解决完这些地区后,再集中力量压向鲁中。到那个时候,恐怕想打败鬼子一路进攻就很困难了。
刘一民的思路是对的,不过他没有想到寺内寿一消灭教导师的决心是如此之大,动用的兵力规模竟然高达32个陆军师团,还有骑兵、重炮兵和伪军配合作战。而且日军的联合舰队也正向青岛赶来,到时候山东的天空,会黑压压一片,布满日军的飞机。
刘一民越想越投入,干脆就搬了个椅子坐下来,对着地图抽着烟仔细琢磨开了。
师部的干部们都知道刘一民的特点,当他坐到地图前思考的时候,往往一坐就是一天或一夜,连饭都不吃,谁也不能打扰他,只要把烟准备足就行了。
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,这豫东方面的日军已经停止进攻几天了,按理说在豫东的第三师团、第五师团、第六师团、第九师团、第十四师团、第十六师团都是日军的骨干部队,就是刚开去的二十七师团,老底子也是华北住屯军步兵旅团的第一联队,那都是一群被武士道精神熏得迷迷糊糊的家伙,他们现在在干什么?青岛丢了,第八师团被歼灭了,两万多日侨被俘虏了,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他们在豫东还能坐得住么?为什么就没有他们调动的情报呢?
还有,日军现在明知道自己经过这一连串大捷,武器装备早已日式化,炮兵力量很强大,靠济南城的一0八师团是不可能挡住自己的脚步的,那他们为什么还不抽调主力师团回援济南呢?要知道日军连伞兵部队都有,想向济南增兵是很方便的。难道寺内寿一是吃素的,就愿意这样子与八路军不温不火地对峙么?
这里面一定有鬼!寺内寿一一定是酝酿了一个自己想不到的惊人的计划,而且正在悄悄地实施。
刘一民忍不住把目光盯在了地图上的连云港。
本来,刘一民心里有个设想,就是想法把鬼子调动起来,牵着鬼子的鼻子走,始终保持我军的战场主动权。
他最初看中的地方就是徐州和连云港。因为青岛丢了,天津又曾经被八路军攻占过,日军豫东集团的后勤供应必然是通过连云港来运送的,拿下连云港,就和拿下天津、青岛一样,等于是又一次踢翻了鬼子的饭碗,小鬼子必然会再一次心惊肉跳,跟着自己的指挥棒转。
按照这个设想,就必须把部队分成几块,让曾中生指挥鲁东部队与青岛登陆的日军周旋,让雷鸣率教四旅与济南方向来的日军打游击,让洪超远指挥鲁南部队利用山区抗击徐州方向来的日军,加上鲁西南、泰西和鲁西、冀鲁边部队的积极进攻,小鬼子在根据地不可能占到什么光。然后自己带着教一旅、教三旅、骑兵旅和师直部队悄悄运动到临沂和莒县之间,待徐州方向日军,也就是豫东返回的日军精锐向根据地发起进攻时,自己率军突袭连云港和徐州,打鬼子一个冷不防,想不撤退都不行。然后自己就在苏鲁豫皖边区挥兵突击,把小鬼子的坛坛罐罐全部砸碎,让他们再一次痛哭流涕,再一次惊呼上当,再一次把主力调到南边去。自己再从容回师山东,收复根据地。
这本来是一个绝好的计划。但鬼子这一没有动静,让刘一民心里没底了。要知道寺内寿一可是日军一等一的大将之才,上当一次、两次也就算了,要让他接二连三地上当,恐怕就有点侮辱他的智慧了,说不定他还会在徐州方向布置个口袋,等着自己去钻呢!因为这山东两面临海,西面又是津浦铁路,日军一旦重兵封锁,那部队唯一的出路就是南下。这一点寺内寿一不会看不到。
想着想着就有点焦躁,就觉得自己的情报能力还是太差,大战在即,日军随时可能发动进攻,可是自己竟然连豫东日军重兵集团的动向都弄不清楚,这样下去太危险了。扭头就喊朱哲晓,要他马上把钱壮飞找来,把罗延找来。
见师长从沉思中醒来,朱哲晓忙去喊钱壮飞和罗延,李小帅趁机就把饭端了上来,想让刘一民先吃一口,垫垫饥。不料惹得刘一民大怒,直接就拿李小帅开熊了:“吃,吃,就知道让吃。鬼子马上就要杀上门来了,再吃的话,吃饭的家伙都没有了,以后再也不用吃了!”
话音刚落,院门口就想起了脚步声,接着一个带有浙江腔的柔美的女声就传了过来:“刘师长,我说怎么见不到你呢,原来你在这里冲着战士发火呢!是谁惹了你啊?”
刘一民一听,就知道是蒋夫人来了,头皮都炸了起来,慌忙迎了出来。
到门口一看,宋美龄走在前面,后面跟着的一看就知道是孙夫人宋庆龄,倪华跟在她们两个后面,再后面就是那些民主党派人士了。罗荣桓和蔡中走在最后,警卫战士打着手电筒为他们照明。
刘一民稍稍整了一下军装,上前敬礼,报告到:“报告蒋夫人、孙夫人: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教导师师长刘一民向您们报告,请指示!”
宋美龄轻笑一声,说道:“算了,别客气了。你是军人,忙的很,不想见我们也情有可原。进屋说话吧!”
刘一民一听,忙说:“蒋夫人说笑了,你是中国军队最高统帅的夫人,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慰问部队,全军将士莫不感动。我怎么可能不想见你呢?那样我不是太不知好歹了么?来,请,蒋夫人请,孙夫人请,各位贵客请!”
宋美龄也不再客套了,当先进屋。倪华山前拉着宋庆龄的胳膊,搀她进屋,其他人也都鱼贯而入。
罗荣桓和蔡中进屋的时候,都和刘一民对视一眼,脸上都显出一丝苦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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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一民率领警卫一营乘车返回潍县,到胶县的时候,与已经赶到这里的曾中生汇合。
此时,谭政和郭化若都还没有赶到,八路军鲁东指挥部里只有曾中生一个领导。
曾中生自从刘一民把他从张国焘手里救出来后,在教导师良好的环境中生活的很自如。不要说刘一民的开朗大度、胸罗万有,也不说罗荣桓的长者之风、公道正派和蔡中坚如磐石的意志,光是整个部队洋溢的团结胜利的气氛,就让他感觉真正置身到了革命大家庭。特别是刘一民对干部的使用,那是绝对的人尽其才,几次战斗,都是授权他全权指挥一个方面的作战。
现在,教导师消灭了日军最精锐部队之一的第八师团,傻子都知道日军必然会采取极端报复措施。在这个时候,作为我党我军在山东的最高领导人,刘一民下令成立八路军鲁东指挥部,统一指挥鲁东我军抗日斗争,曾中生觉得心里沉甸甸的。
战争年代,生死存于一线之间,战友之间,今日欢聚,明日可能就是阴阳相隔。所以,战友间的情谊非常重。见刘一民从青岛返回,曾中生心内欢喜,让战士们烧水做饭,安排刘一民一行休息。
刘一民此时哪有心情休息,让李成毅把山东地图挂起来,拉着曾中生,对着地图研究日军可能的进攻路线。
曾中生这人,确实是我军著名军事家,历史上是因为被张国焘害死的太早,否则的话,十大元帅的位置恐怕得重新排排,说不定就会变成十一个元帅。当然,人的命运谁也不能决定,历史没有假设。
两个人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,曾中生忧心忡忡第说:“师长,我有个很不好的预感,日军这次不动则已,一动必然是超出我们想象的大围剿、大扫荡。因为,你看,现在冀中、冀南、鲁西连成一片,冀鲁边又基本在我军控制手中,日军打来打去,把华北平原打成了我们的天下,小日本哪里会服气么!”
刘一民看看地图,自己也笑了,确实是形势喜人,要是再加上山东,那华北的小鬼子已经处于八路军各根据地的包围之中,仅仅剩下了平津地区和津浦线、平汉线。要是自己再把津浦线上的鬼子剪除干净,那整个山东和华北平原岂不都连成了一片,成为强大的抗日根据地了么?要是再将平汉线、平津地区的鬼子消灭,那这个华北岂不就成了八路军的天下了么?
想到激动处,刘一民忍不住用舌头舔了下有点干裂的嘴唇。
曾中生在一边看的好笑,就提醒道:“可惜,小鬼子是不会坐视八路军在华北发展壮大的,现阶段他们还有足够实力来摧毁我们的根据地。”
刘一民点点头,问到:“参谋长,你对下一步打破鬼子围剿有什么好的想法?”
曾中生想了想,说道:“师长,首先我得提醒你,这日军可不同于红军时期和我们作战的国军,他们的战斗意志非常强,我军打了这么多的胜仗,也只有消灭青岛守备队时才抓了几百名俘虏,可这青岛守备队严格说就不是日军的精锐部队,那只是一帮用来维护日常社会治安的警察。从消灭第五师团骑兵联队到消灭第八师团,这些小鬼子都是战至最后一人仍不肯罢休,直到被全部击毙为止。这接下来的战斗,恐怕会非常惨烈!”
刘一民又一次点头,示意曾中生说下去。
曾中生就接着说道:“我们为什么会判断日军下一步的报复扫荡将是无比惨烈的呢?我是这样看的,一个是日军不可能接受常设师团被我们消灭的事实,这太刺激他们了。要知道从日军建立到现在,他们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大的败仗,面子上过不去,对国际国内无法交待,非报复不可!第二是日军更不可能容忍他们前门赶走国军、后门进来八路的的事实存在,现在华北的情况说难听点,就是日军忙来忙去,到头来是给八路军提供了个发展壮大的机会,这个事实日军更接受不了。非报复不可!第三,开战以来,我们教导师的战果太大了,大到让日本人吃不下饭、睡不着觉的程度了。在这样发展下去,我们越来越强大,小日本的中将、少将接二连三地被击毙,成旅团、成师团的精锐部队被消灭,日本人别说什么占领全中国了,连华北他都占不了。因此,他们必然会把我军列为头等危险敌人,非消灭我们、非报复不可!”
曾中生一连说了三个“非报复不可”,听得刘一民心里好笑,就说:“参谋长,不说这些。你分析一下,这日军如果要消灭我们,最可能从哪里下手?”
曾中生说:“按照常理,我军消灭第八师团和独立混成第三旅团后,这鲁中、胶莱、清河、胶东全部落入我军手中,日军必然会判明我军主力就在这些地区,而且会在这里建立政权,筹集粮草。而这个地区又是平原,又临近大海,非常适合你常说的日军海陆空立体作战。因此,我判断日军非常渴望在这个易攻难守的地方与我军作战。初步判断,日军可能会有三种选择,一是调集重兵直扑鲁中,寻我主力决战,此谓直捣黄龙;二是以津浦线为依托,布置大包围圈,先掐断我军退往山区的通道,与我军逐点争夺,最后压缩我军主力于鲁中或胶莱或胶东,毕其功于一役,此谓天罗地网;三是日军实施大迂回战略,以主力与我在鲁中对峙,以一路骨干部队迂回青岛,夺回青岛,包抄我军。这招是日军最常用的。”
刘一民心里暗叹,曾中生这样说也算是判断比较周全了。但日军真的会这样做么?要知道这个时候可是日军兵锋最盛的时候,他们打的是海陆空立体战,山东全省不但在日军陆军航空兵的覆盖范围内,也在日军海军航空兵的覆盖范围内,山东的山又不同于四川、湖南、贵州的山,大部分都是光秃秃的,日军恐怕不会惧怕我军撤往山里的。
想到这一点,刘一民觉得这次反围剿不简单,恐怕得再往深层次思考一下,否则是要吃大亏的。
饭好了,小米汤、馒头、葱拌豆腐。
刘一民用筷子叉了两个馒头,吃了一口,随口说道:“多好的馒头,要是小鬼子来了,恐怕就要过苦日子了。别说白面馒头了,恐怕高粱疙瘩都吃不上了!”
话刚落,心里不由咯噔一下,小麦已经熟了,有的地方都开镰了,这意味着什么?老百姓等小麦,八路军等小麦,难道日本鬼子就不等么?自己在天津、青岛干了两次狠的,日军后勤供应除了从东北运送,就只能从日本运送了,寺内寿一盼粮食恐怕盼得眼睛都酸疼酸疼的,什么都不说,光是为了抢粮,鬼子怕是就等不及了。要是这样说的话,不光山东,那冀中平原可是有名的粮仓,小日本怕是做梦都在想吃冀中的白面呢!
思路一打开,刘一民坐不住了,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饭,马上就让曾中生给山东各根据地发报,务必动员乡亲们快收快打,抓紧把粮食晒干藏起来,小鬼子马上就要开打了。然后又让给主席和总部发报,请督促冀中、冀南加快麦收速度,做好坚壁清野,准备对付鬼子大扫荡。
发完电报,刘一民交待曾中生务必组织鲁东各区进一步发动群众,做好麦收和坚壁清野的同时,老根据地要抓紧完善地道设施,新根据地抓紧建立各级民兵组织,训练他们学会射击、埋雷、投弹,组织群众白天收麦、晚上挖地道,这一次,鬼子想的恐怕是绝户计,不但要消灭教导师,恐怕还想把华北平原的粮食都抢走,说不定会实行烧光、杀光、抢光的三光政策呢!
想了想还不放心,刘一民又交待曾中生,务必把这个精神传达到各部队和根据地,不但粮食要隐蔽,沂蒙中心根据地的后勤辎重和设备一律隐蔽,兵工厂开足马力生产,集中生产复装炮弹、地雷、炸药包。十天后,兵工厂设备全部隐蔽。
交待完,刘一民再不停留,带着警卫一营迅速赶回坊子。
由于路上要躲避日机,车队速度不快,到天黑才回到了坊子。
走进师部,参谋处副处长朱哲晓就告诉他,孙夫人、蒋夫人早上就到了,罗政委、蔡主任、倪院长陪着他们去慰问了,上午去潍县县城慰问群众,下午去师野战医院、教一旅、教三旅、教四旅、骑兵旅野战医院慰问伤员。中午在潍县县城吃的饭,晚上回师部吃饭。政委说要是师长回来了,赶紧去见她们。
刘一民现在整个心思都在应付鬼子的扫荡上,听了朱哲晓的话只是哦了一声,就要朱哲晓把参谋处制定的作战计划拿来,他要看。
参谋处制定的作战计划概括起来就是北线牵制、南线防守、中线决战,即鲁西、冀鲁边我军积极袭扰敌人,鲁南、鲁东南凭借山区优势,坚决阻击敌人,使其不能进入沂蒙中心根据地,鲁中地区因为有教一旅、教三旅、教四旅、骑兵旅和师直属火力部队在,平原地区容易发挥我军火力强大、突击力量强的优势,要在这里全歼鬼子主力一部,巩固根据地。
看完作战计划,刘一民苦笑一声,包括自己在内,恐怕所有人都低估了日军这次重兵围剿的规模。要是鬼子是几个师团,这个方案当然可以。可万一日军真的把教导师当成了他们侵略中国的绊脚石,那小日本会怎么样实施报复呢?
想想历史上寺内寿一的战绩,刘一民就觉得这老鬼子可不是一般人,父子双大将、父子双元帅岂是浪得虚名?只看他兵分四路攻占东南亚时的凌厉劲头,就知道这家伙一旦发力,绝对是雷霆万钧。而且寺内寿一虽然这段时间在八路军面前吃尽了苦头,很丢人,很难堪,但他是日军内部名副其实的实权派,是天皇的心腹大将,更是日军侵略政策的主要决策人、执行人之一。他要是下决心消灭教导师,恐怕想动员日军陆海军全部力量都不是太难的事。再说了,整个日军中,和自己教导师打交道时间最长的就是他了,以他的军事素养,不会不集中精力专门研究自己的战法的。要是他真的认真研究的话,恐怕就会把教导师的真正实力判断个八九不离十。毕竟过去为了鼓舞军心、民心,各报纸对红七军团、教导师的战斗力和战绩做了充分宣传。特别是在西安的阅兵式,等于把红七军团的实力暴露无遗。这些都登在报纸上,以日军的情报能力,很容易就能收集到。
要是按照这个思路去思考的话,问题就严重了。既然寺内寿一有可能清楚教导师的实力,又有鲁中战役做佐证,他绝对不会再用一、到两个师团进行迂回冒险作战,那样的话等于是给自己送武器弹药来了。很可能他进行多路进攻的时候,每一路都是三到四个师团以上的兵力抱成团滚动前进,不说多了,他再来个三路、四路进攻的话,那就是12个师团或16个师团了。这么庞大的兵力,再想依靠地道战、地雷战和山地游击战打退鬼子的进攻,那简直就是太异想天开了。而且日军会集中华北方面军所有的飞机实施狂轰滥炸,到时候啊,很可能会出现一种情况,那就是由于鬼子重兵集团猬集一起,哪一个自己都打不动,只能眼看着鬼子一步步推进,一步步蚕食根据地,一步步把教导师主力逼到狭窄地域。要是出现这种情况就太可怕了。
还有一种情况,就是寺内寿一先不对教导师主力下手,只是依托津浦线布置牢固防线,集中力量解决冀中、冀南、鲁西和冀鲁边。待解决完这些地区后,再集中力量压向鲁中。到那个时候,恐怕想打败鬼子一路进攻就很困难了。
刘一民的思路是对的,不过他没有想到寺内寿一消灭教导师的决心是如此之大,动用的兵力规模竟然高达32个陆军师团,还有骑兵、重炮兵和伪军配合作战。而且日军的联合舰队也正向青岛赶来,到时候山东的天空,会黑压压一片,布满日军的飞机。
刘一民越想越投入,干脆就搬了个椅子坐下来,对着地图抽着烟仔细琢磨开了。
师部的干部们都知道刘一民的特点,当他坐到地图前思考的时候,往往一坐就是一天或一夜,连饭都不吃,谁也不能打扰他,只要把烟准备足就行了。
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,这豫东方面的日军已经停止进攻几天了,按理说在豫东的第三师团、第五师团、第六师团、第九师团、第十四师团、第十六师团都是日军的骨干部队,就是刚开去的二十七师团,老底子也是华北住屯军步兵旅团的第一联队,那都是一群被武士道精神熏得迷迷糊糊的家伙,他们现在在干什么?青岛丢了,第八师团被歼灭了,两万多日侨被俘虏了,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他们在豫东还能坐得住么?为什么就没有他们调动的情报呢?
还有,日军现在明知道自己经过这一连串大捷,武器装备早已日式化,炮兵力量很强大,靠济南城的一0八师团是不可能挡住自己的脚步的,那他们为什么还不抽调主力师团回援济南呢?要知道日军连伞兵部队都有,想向济南增兵是很方便的。难道寺内寿一是吃素的,就愿意这样子与八路军不温不火地对峙么?
这里面一定有鬼!寺内寿一一定是酝酿了一个自己想不到的惊人的计划,而且正在悄悄地实施。
刘一民忍不住把目光盯在了地图上的连云港。
本来,刘一民心里有个设想,就是想法把鬼子调动起来,牵着鬼子的鼻子走,始终保持我军的战场主动权。
他最初看中的地方就是徐州和连云港。因为青岛丢了,天津又曾经被八路军攻占过,日军豫东集团的后勤供应必然是通过连云港来运送的,拿下连云港,就和拿下天津、青岛一样,等于是又一次踢翻了鬼子的饭碗,小鬼子必然会再一次心惊肉跳,跟着自己的指挥棒转。
按照这个设想,就必须把部队分成几块,让曾中生指挥鲁东部队与青岛登陆的日军周旋,让雷鸣率教四旅与济南方向来的日军打游击,让洪超远指挥鲁南部队利用山区抗击徐州方向来的日军,加上鲁西南、泰西和鲁西、冀鲁边部队的积极进攻,小鬼子在根据地不可能占到什么光。然后自己带着教一旅、教三旅、骑兵旅和师直部队悄悄运动到临沂和莒县之间,待徐州方向日军,也就是豫东返回的日军精锐向根据地发起进攻时,自己率军突袭连云港和徐州,打鬼子一个冷不防,想不撤退都不行。然后自己就在苏鲁豫皖边区挥兵突击,把小鬼子的坛坛罐罐全部砸碎,让他们再一次痛哭流涕,再一次惊呼上当,再一次把主力调到南边去。自己再从容回师山东,收复根据地。
这本来是一个绝好的计划。但鬼子这一没有动静,让刘一民心里没底了。要知道寺内寿一可是日军一等一的大将之才,上当一次、两次也就算了,要让他接二连三地上当,恐怕就有点侮辱他的智慧了,说不定他还会在徐州方向布置个口袋,等着自己去钻呢!因为这山东两面临海,西面又是津浦铁路,日军一旦重兵封锁,那部队唯一的出路就是南下。这一点寺内寿一不会看不到。
想着想着就有点焦躁,就觉得自己的情报能力还是太差,大战在即,日军随时可能发动进攻,可是自己竟然连豫东日军重兵集团的动向都弄不清楚,这样下去太危险了。扭头就喊朱哲晓,要他马上把钱壮飞找来,把罗延找来。
见师长从沉思中醒来,朱哲晓忙去喊钱壮飞和罗延,李小帅趁机就把饭端了上来,想让刘一民先吃一口,垫垫饥。不料惹得刘一民大怒,直接就拿李小帅开熊了:“吃,吃,就知道让吃。鬼子马上就要杀上门来了,再吃的话,吃饭的家伙都没有了,以后再也不用吃了!”
话音刚落,院门口就想起了脚步声,接着一个带有浙江腔的柔美的女声就传了过来:“刘师长,我说怎么见不到你呢,原来你在这里冲着战士发火呢!是谁惹了你啊?”
刘一民一听,就知道是蒋夫人来了,头皮都炸了起来,慌忙迎了出来。
到门口一看,宋美龄走在前面,后面跟着的一看就知道是孙夫人宋庆龄,倪华跟在她们两个后面,再后面就是那些民主党派人士了。罗荣桓和蔡中走在最后,警卫战士打着手电筒为他们照明。
刘一民稍稍整了一下军装,上前敬礼,报告到:“报告蒋夫人、孙夫人: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教导师师长刘一民向您们报告,请指示!”
宋美龄轻笑一声,说道:“算了,别客气了。你是军人,忙的很,不想见我们也情有可原。进屋说话吧!”
刘一民一听,忙说:“蒋夫人说笑了,你是中国军队最高统帅的夫人,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慰问部队,全军将士莫不感动。我怎么可能不想见你呢?那样我不是太不知好歹了么?来,请,蒋夫人请,孙夫人请,各位贵客请!”
宋美龄也不再客套了,当先进屋。倪华山前拉着宋庆龄的胳膊,搀她进屋,其他人也都鱼贯而入。
罗荣桓和蔡中进屋的时候,都和刘一民对视一眼,脸上都显出一丝苦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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